夜深了，后院收拾妥当。
江婉和江延回了主屋，沈聿青扶着微醺的周时月往东厢走。
老宅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孤寂清冽。
周时月脚步有些飘，沈聿青便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聿青。”她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含糊。
“嗯。”
“江家好大。”
“嗯。”
“你小时候不在大院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吗？”
沈聿青脚步放缓了：“是。”
东厢的套房布置得很用心。外间是小客厅，里间是卧室，红木雕花大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一显然是按新婚的规格准备的。
沈聿青把周时月放在床上，她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觉得整个人都在飘。
空气里有种奇特的香气，像是檀木混合了某种花果香，温暖又暧昧。
“什么味道？”她喃喃。
沈聿青也闻到了。
他走到床头柜边，看到一个精致的熏香炉，炉内莹莹燃着一点红光。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他想起江延不明意味的笑，眉头微蹙，但看到周时月舒服地在被子里蹭了蹭，又松开了眉头。
“江延准备的熏香。”他说着，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来给她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周时月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聿青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擦过她的额头、脸颊、脖颈。这种细致让她心里发软。
“沈聿青。”她睁开眼看他。
“嗯?”
“你对我真好。”
沈聿青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醉意朦胧却无比认真的眼睛，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应该的。”他说。
那熏香似乎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周时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感觉沈聿青也上了床，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体温很高，怀抱很稳，让她安心。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她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睡吧。”
…
而此刻，东厢另一侧的茶室里，暖黄的灯光下飘散着茶香。
沈聿青终于出现和江延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哥，真没想到你能舍弃春宵陪君子。”江延调笑道。
江延留学多年，他们兄弟二人鲜少面对面聊天。
“少贫。”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是那个冷着脸教我写作业的哥哥，今天就成家立业了。”
两人沉默许久，在这样孤寂的夜里。
“哥，当年大哥的事，不要耿耿于怀。”
沈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月光下的老宅静谧安宁，仿佛时光在这里走得很慢。
就在这时，江延的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沈聿青也闻到了。
不是茶香，不是草木香，而是某种更刺鼻的，塑料混合着木头燃烧的气味。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走到窗边。
东厢北侧，老爷子住的主屋方向，夜空中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从偏房的窗口蹿出，在黑暗中狰狞地跳动。
“主屋着火了！”江延的声音变了调。
两人冲出茶室，沈聿青边跑边拨通宅内安保的紧急号码。
老宅瞬间从沉睡中惊醒，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水桶碰撞声混成一片。
沈聿青和江延最先冲到主屋前。
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几个佣人正慌乱地泼水，但无异于杯水车薪。
“爷爷在里面！”江延眼睛都红了，就要往里冲。
沈聿青一把拽住他，力道大得惊人：“你指挥接水管，我进去！”他已经脱下外套浸入旁边鱼池，捂在口鼻上。
“哥！”
“快去！”
江延咬牙转身，大声吼着指挥赶来的佣人。沈聿青则弯腰冲进浓烟弥漫的屋内。
主屋的结构他闭着眼睛都能走。浓烟中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凭着记忆和触觉摸向老爷子的卧室方向。
“外公！”他大声呼喊。
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回应。
卧室门紧闭，沈聿青一脚踹开。
房间里烟雾浓烈，借着窗外火光，他看到老爷子倒在离门口不远的地上，手还向前伸着，像是想爬出去。
“外公！”沈聿青冲过去，发现老人还有意识，但呼吸急促微弱，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
老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沈聿青迅速用湿外套捂住老人口鼻，然后将人背起。
老爷子清瘦，但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沈聿青自己也吸入了烟雾，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火势向卧室蔓延，沈聿青咬着牙，背稳老爷子，沿着来路向外冲。
快到门口时，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塌落，火星四溅。沈聿青侧身急避，仍被几点火星溅到手臂，传来灼痛，但他脚步未停。
“聿青哥！”江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水柱喷洒的声音响起。
沈聿青借着水雾掩护冲出火场。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他剧烈咳嗽起来，却仍稳稳扶着老爷子。
“救护车！”江延冲过来帮忙。
安保负责人脸色惨白：“已经叫了，三分钟到！”
老爷子被平放在院子空地上，家庭医生赶来做紧急处理。老人咳嗽着，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像破旧的风箱。
沈聿青单膝跪在旁，握着老爷子的手：“外公，救护车马上到。”
老爷子的手忽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聿青，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有…人…”
两个字，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
沈聿青瞳孔骤缩：“谁？外公，您看到谁了？”
但老爷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烟从口中咳出，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爷爷！”江延慌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下车，迅速将老爷子抬上担架，接上氧气。老爷子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江婉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担架上的父亲，腿一软差点摔倒。沈聿青扶住她：“妈，上救护车。”
“聿青，你外公他…”
“会没事的。”沈聿青的声音很稳，出声安慰。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驶向茫茫夜色。
江延也要跟去，被沈聿青拦住。
“我们俩都留在这里。”沈聿青的声音很低，在夜色中冷得像冰。
“火场控制住后，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等消防队来，我要知道起火点在哪里，什么原因。”
江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外公说了，有人。”沈聿青看向仍在燃烧的主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而且，熏香的味道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江延脊背发凉。
现在回想起来，东厢那浓郁的熏香，几乎完全掩盖了火灾初起时的气味。如果不是他们恰好没睡…
“我明白了。”江延的声音也冷下来，“这里交给我。”
沈聿青点头：“查江家老宅今晚所有进出记录，包括工作人员、访客、送货的，一个不漏。”
“调取老宅周边五个路口今晚八点后的所有监控。”
挂断电话，手臂上的灼伤隐隐作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