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实验室里压抑已久的八卦之魂彻底爆发。
周伟第一个跳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师妹！刚才那位是市发改委新来的陆主任吧？我在学校公众号上见过照片！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算是高考后互诉情愫后莫名消失的半个前男友。
赵琳已经点开刚刚偷拍的照片，啧啧称赞：“我这张抓拍得绝了，光影构图完美，氛围感拉满。发到我们群里，让大家反复品鉴。”
群里还有一个和周时月没见过面，外出调研的研二。
大家为了增进周时月和外出的师妹的关系，有什么都不瞒着她，发到群里分享。
陈峰虽然还保持着表面的淡定，但眼睛已经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三次。
她已经把照片发到了课题组的小群【经管院搬砖小分队】里。
赵琳：【图片】
赵琳：偶然捕捉到的美好画面，咱师妹和某领导，啧啧。
周伟：琳姐牛啊！这图可以当壁纸了！偶像剧海报的感觉！
陈峰：……这样不太好吧。
赵琳：哎呀就咱们几个看看，又不外传。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周时月的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
正纳闷，平时发信息外出调研的师妹早就回信息了。
她看了眼屏幕，是小组群消息，正想拿起来解释，赵琳忽然“啊”了一声。
“完了。”
声音不大，但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琳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我…我发错群了。”
周伟凑过去：“发错什么群了？咱们不就这一个…”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赵琳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群名【经管院重点项目组】。
这是沈聿青主持的所有课题组的官方大群，里面有二十多个硕士博士，还有三位教授还有一位院领导。
最重要的是，沈聿青本人也在里面。
而她刚刚发出的那张“神图”和那些调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这个严肃的学术群里。
*
几乎与此同时，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济城大学与市政府产学研合作座谈会正在进行中。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学校领导，另一侧是市委调研组的班子成员。
沈聿青作为特邀专家以及高校教授，坐在院长右手边。
会议进行到一半，市委带队领导环顾四周，问同行的人：“小陆呢？刚才还说要去学院转转，这一转就不见人影了。”
王院长也听到了这些，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经管院重点项目组】的群消息提醒。
作为群成员之一，他也收到了赵琳误发的照片和对话。
老院长扶了扶眼镜，点开大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和蔼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调研组方向：“李主任，你看，你们小陆这不是在我们学院实验室嘛。”
手机屏幕上，正是赵琳抓拍的那张“神图”。
周时月仰头倾听，陆景深俯身说话，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群聊记录里，周伟那句“偶像剧海报的感觉”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几位市委领导凑过来看，有人打趣：“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调研还不忘交流感情。”
“王院长，这是你们学院的学生吧？和小陆看起来很熟啊。”
王院长笑着收起手机：“是我们院研一的学生，很优秀。年轻人嘛，多交流是好事。”
整个过程中，沈聿青安静地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记录本上轻轻敲击。
陆景深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的谈笑声正酣。市委带队领导李主任一见他进来，立即笑着招手：“小陆，来来来，正说你呢！王院长刚才可给我们看了张有意思的照片。”
几位领导都笑起来，气氛轻松。
陆景深不明所以，礼貌地在空位坐下，在沈聿青斜对面。
王院长笑眯眯地摆摆手，但语气里的揶揄很明显，“年轻人交流工作，是好事。”
“何止是交流工作。”另一位市委领导接过话，看向陆景深，眼神里满是长辈式的关切：“景深啊，刚才那姑娘是你们学院的学生？看着很登对嘛，个人问题该考虑考虑了。”
陆景深这才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刘部长说笑了，只是遇到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叙叙旧。”
“故人？”李主任挑眉，兴趣更浓了，“青梅竹马？”
这话问得直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景深身上。
在领导和前辈面前，他正襟危坐嘴上噙着笑意，俨然一副体制内新人的模样：“小时候的邻居，很多年没见了。”
“缘分啊！”李主任一拍大腿，“这调回济城就遇上故人，还是这么优秀的姑娘。王院长，那学生叫什么？”
“周时月。”王院长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师长式的骄傲：“我们院研一的尖子生，沈教授亲自带的学生。”
他说着，很自然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聿青，“聿青，你最有发言权，那时月是不是很优秀？”
突然被点名，沈聿青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院长脸上，随后极其自然地扫过斜对面的陆景深，最后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是，她很优秀。”
简单的五个字，听不出情绪。
但李主任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
他打量着沈聿青，眼里露出欣赏：“说起来，小沈今年也三十出头了吧？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恋爱了吗？”
王院长呵呵笑着，还没接话，沈聿青已经开口了。
“谢谢李主任关心。”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主任，“我已经结婚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
实验室的空气也凝固了。
周伟张着嘴，陈峰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赵琳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但微信提示冷冰冰地跳出来：【消息发送超过2分钟，无法撤回。】
“完了完了完了！”周伟喃喃道，“琳姐，你这是要让我毕业前先被老板清理门户啊？”
赵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试图补救，手指颤抖着打字。
赵琳：抱歉发错群了，是课题组作业需要的素材，大家忽略。
但这个解释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复。
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可怕——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沈聿青。
周时月闭了闭眼。
她当然知道沈聿青看到了。
以他对信息的掌控力，恐怕在照片发出的三十秒内就收到了提醒。
她抬头看向赵琳，对方已经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周伟在疯狂搜索“如何让微信群消息自动消失”，陈峰在认真考虑现在申请换导师还来不来得及。
而她的微信提示音还在响。这次是沈聿青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六点，实验室楼下等你。】
没有问照片，没有问陆景深，甚至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让周时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依然明媚，但实验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
赵琳终于缓过神来，哭丧着脸看向周时月：“师妹，我对不起你，我这就去跟沈老师解释！”
“不用了。”周时月摇摇头，声音平静，“我自己处理。”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聿青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实验室里依旧安静，但这次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其他三人都不敢再说话，只是用眼神互相交流着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