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周时月刚坐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车内播放着她早些年爱听的音乐。
沈聿青松开方向盘，忽然侧过身，朝她这边倾过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臂越过中控台，阴影笼罩下来。
周时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屏住，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轻轻抵住了椅背。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靠近的胸膛和解开了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脸颊开始无声地升温。
他是要吻她吗？
在这里？
虽然车窗贴了膜，但车子终究是在外面。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沈聿青的手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稳稳地扣进了插槽里。
原来只是帮她系安全带。
周时月怔住，脸颊上的热意瞬间变成了尴尬的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刚才在想什么？居然自作多情地以为他要亲她。
“躲什么？”
沈聿青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并没有立刻退回驾驶座，而是保持着那个俯身靠近的姿势，目光落在她骤然泛红的耳尖和闪烁不定的眼眸上。
“我没躲。”周时月声音叮咛，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里。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手指紧张地揪住了衣角。
太丢人了！
沈聿青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眸光深了深，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就在周时月以为他会退开，正准备悄悄松一口气，并试图坐直身子以掩饰刚才的失态时，他却忽然再次倾身。
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微凉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
周时月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在客厅那个宣告主权般深入绵长的。
它短暂，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热和一丝促狭的意味。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聿青已经坐回了驾驶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指节分明的手重新搭回方向盘，目视前方，好像刚才那个偷走她呼吸的吻，只是她的又一次错觉。
车子平稳地重新启动。
周时月僵直地坐着，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神色如常的男人。
他唇角似乎有一丝极难捕捉的弧度，很快又平复下去。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故意的！
他明明看到了她刚才的误会和躲闪，也看穿了她事后的尴尬，却偏偏要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
周时月脸颊滚烫，默默转回头看向窗外，却掩饰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看似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总能在她心里掀起意想不到的涟漪。
*
下午三点，实验室里只有敲击代码的声音。
“不对。”
她低声自言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日志文件。密密麻麻的错误提示看得人眼晕。
边敲代码，边用笔在草稿纸上划过。
“卡住了？”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她缓缓转身，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瞳孔微微收缩。
周时月浑身一震，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门口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行政夹克，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他静静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景深哥？”周时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陆景深走进来：“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刚才在楼下看到学院展示栏里你的照片和介绍，我就在想会不会是缘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像是要确认什么。
周时月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景深。
那个在她家从军区大院搬进公务员家属院后，住在隔壁四年的邻居哥哥。
他父亲是父亲转业后的上级，两家人关系一度很近。他会教她做作业，会在她父母值夜班时给她送晚饭。
在他十八岁那年夏天，陆父突然调任省城，一家人匆忙搬走。
连告别都没有。
父亲的亲戚挚友都常调侃他，处处遇贵人。
在部队时有上司提携，转业后新领导喜欢。领导调走后，他也该退休了，从前部队的领导又转业带他做生意。
婶婶还说，或许是生的女儿太漂亮，上司都争着做亲家。
周时月整理着翻涌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济城的？”
“上个月。”陆景深的回答很简短，“调回市里工作。”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她桌边，“现在在发改委。”
周时月的目光扫过那张名片。
济城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党组成员，副主任。
她想起小时候，陆父的办公桌上也总放着类似的白色卡片。
“恭喜。”她说，声音平淡，“陆叔叔还好吗？”
“父亲去年退休了。”陆景深看向她的电脑屏幕，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遇到麻烦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卡住就咬着笔头发呆？”
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几个师兄和师姐，早已从数据中反应过来。拖着脸举着手机一脸姨母笑。
周时月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和陆景深说话。
从赵琳的角度看去，这个画面确实养眼。
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的师妹微微仰头，侧脸线条柔美；而那位年轻俊朗的市领导微微俯身倾听，两人的距离礼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稔。
赵琳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按下快门。
周时月闻声回头，赵琳已经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回去，假装在查文献。
旁边的周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陈峰推了推眼镜，默默转回自己的屏幕前。
陆景深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看了眼手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景深哥慢走。”周时月送他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