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刚习惯性对着李立言一通教育,后者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童秋霜见车上人多,多次想打断李则刚的话,但都没有成功。
“……你这样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把这事揭过去,一个人跟着我们就回来了。”
李则刚不停骂着,那些话车上其他人听着都有些过分。
那是自家孩子啊,又不是仇人,至于用这么难听的话说孩子吗?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一直没反应的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了反应。
“对,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李立言蹭的一下抬起头,双眼猩红,死死地瞪着李则刚。
李则刚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敢这么看你老子,你什么态度?!”
说着,他抬起右手就要打人。
高高的抬起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打。
而是因为他打不下去,他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
“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要打我!”
李立言身体颤抖着,“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是你老子!”
真是邪了门了,手怎么动不了了呢。
李则刚不停使劲,却怎么也没办法撼动自己的手。
而这一幕在童秋霜看来,就是李则刚舍不得打孩子。
嘴上吼的在凶,实则上不会真的打孩子的。
“立言,你别说呢,你怎么能这么和爸爸说话呢。”
童秋霜劝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别在车上犟嘴。”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次她被父亲骂的时候,不管是谁的对错,母亲永远都站在父亲那边。
永远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李立言无奈又愤怒,望着童秋霜,很想问问她,她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你这样看着妈妈干什么,妈妈也是为你好。”
童秋霜皱起眉头,语气不耐,“你别在和你爸犟嘴了,要是真把他惹生气,在车上打你,丢脸的可是你自己啊。”
话刚说完,只听到啪的一声。
李则刚的巴掌终于落下来了,不过是落在他自己的脸上。
童秋霜被吓了一跳,“你打自己干什么?!”
李则刚捂着脸,疼的龇牙咧嘴,“我打自己干什么,我想打的是她。”
“那你打她为什么要打自己啊?”童秋霜很懵。
李则刚:“我怎么知道啊!”
他明明是想打李立言,巴掌怎么都落不下去,巴掌却落在自己脸上。
“这辆车子邪门的很,下车,赶紧下车。”
正好公交车到站,李则刚站起身来就要下车。
童秋霜哦哦了两声,立马跟着起身,“立言,我们在这里下车。”
李立言坐在原地没有反应。
“下车了啊,你这孩子怎么还坐着不动呢。”
童秋霜语气不耐烦地去车李立言的手,强硬想把对方拽起来,但不管她怎么用力。
对方好像是焊死在凳子上了一样,怎么都扯不动。
“起来啊,李立言,我们要下车了。”
李立言扒开她的手,“我不下车,你们下车吧。”
“你为什么不下车?”
童秋霜也有些愤怒了,“你跟我们回家啊,你不回家你要去哪里?”
李立言摇头,“我不回去,去哪里都可以。”
刚才她是想回家的,格外地想回家。
但现在,她不想回家了。
不想回家被他们俩责骂,被打被罚。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跟他们回家。
李则刚站在门口,面色阴沉,“李立言,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你赶紧给我下车。”
李立言:“我不下车,你们自己走。”
“你到底下不下!”
李则刚单手指着李立言,“你现在要是不下的话,我就在这里打死你!”
“不听话的东西,打死算了。”
“你别说这种话。”
童秋霜说了李则刚一句,转过头又劝李立言,“立言,你乖啊,赶紧跟爸爸妈妈下车,我们打车回去。”
“你别和你爸犟了,他就那个脾气。”
“来,我们走。”
童秋霜说着再去扯了扯李立言,还是没办法把她从凳子上扯起来。
童秋霜不满地嘿了一声,“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好说歹说,你怎么就不听呢。”
“非要让你爸动手是不是。”
“你走开,我看她就是欠收拾了。”
李则刚撸起袖子走了过来,一把就要扯起李立言。
就在他要碰到李立言的时候,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恐惧和愤怒。
“我说不和你们回去,不和你们回去,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
她大吼着。
声音大到童秋霜和李则刚两人都被镇住了。
头顶的灯光突然忽明忽暗,滋滋作响,李立言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青紫。
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我说了我不回去,不回去,你们能不能听我说话啊!”
说完,李立言抬手打开李则刚的手。
啪的一声,声音很清脆。
像是钢铁打在骨头上的一样,那一瞬间,李则刚感觉自己的手被打断了一样。
剧痛无比。
“啊!我的手!”
李则刚捂着手,脸色疼的扭曲。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说话,为什么就不听我说话?!啊!!”
李立言蹭的一下站起来,冲着童秋霜大喊着。
她的声音尖锐,童秋霜感觉自己耳膜都要破了。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李立言。
“立言,你……”
李立言直勾勾地盯着她,盯的童秋霜头皮发麻,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样。
突然,李立言转过身,咻的一下冲到李则刚面前,死死地瞪着他。
“爸爸,你为什么就不听我说话?!”
“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的想法?!”
从小到大,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不能做。
他们从来不尊重她的想法和意见。
什么都要给学习让路。
要是考试不好,他们就对她一通责骂,还会进行体罚。
她明明已经很优秀了,但他们就是觉得她不够优秀。
不停地逼迫着她。
她就像个永动机一样,永远不能休息。
哪怕生病了,他们第一反应也不是心疼,而是担心她休息时间会落下学习。
明明他们也是普通人,却要逼迫她成为人中龙凤。
可她已经尽力了。
人家都说他们家是严父慈母,实则在她看来,父母都是站在一条阵线上的。
一个用钢刀直戳,一个用软刀子慢磨。
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