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的事情?
贺时宴想了想,似乎自己的人生中,只有为难。
分明还在襁褓便就被迫隐姓埋名,为了活命,在仇人的家中隐忍蛰伏。
他是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
若是他能够用心一些,或许母妃也不会那么早就没了。
又或许,自己现在是皇子,而不是一个连露脸还要再三考虑的贺三爷。
可是看见皇帝两鬓白发,看着自己的眼中满是泪和懊恼,颤抖着问自己这些年如何的时候,他又不知该不该恨。
好像,这也算是一种为难吧?
如果这不算,那么定国公府出来的皇后要了他母妃的命,断送了他的前程,他因仇恨躲在这儿多年,却真的得到了定国公的真心相待。
来日复仇,他能否真的下手?
这,也算是为难吧?
贺时宴无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掌心,喉头滚动,化作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为难?
你觉得你现在为难了?”
萧今越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祖母。
我知道她许多话是为了我好,可是还是会觉得自己是不愿意做的。
我……
很为难。
尤其是在祖母同我说出抱歉这种话的时候。”
贺时宴想起自己方才听见的二人对话,却并未开口。
萧今越有些闷。
有些话是不适合拿出来给贺时宴说的,但是现在萧今越更多的是将这事儿当做宣泄,
“我其实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都是抗拒,难不成我真是别人口中的白眼狼?”
她的话越来越质疑自己本身,贺时宴眸光动了动,萧今越还在自说自话,
“……我从前在想,大家不喜欢我或许是因为她们眼高于顶,并不喜欢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人。
可是如今我却觉得,或许就是因为我的问题,所以才会那么多人不喜欢……”
“萧今越。”
贺时宴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目光看着她,好看的眉头蹙起,
“你自怨自艾得到什么了?”
萧今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上也有些讪讪,
“我就是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大舒服罢了。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我的合作,对你,我必然不会让你血本无归。”
萧今越的这些话说的认真,认真到贺时宴甚至觉得萧今越这些话是在逗他一般。
贺时宴转过头,漠不关心一般把玩着自己腰上的平安牌,道:
“我似乎比你自己还要重要?”
“……是。”
萧今越很是慎重的思考了一番后点了头,
“你是我的退路,也是我可以放心信任的人。”
除去萧尘他们,贺时宴,真的就是自己眼下在整个京城中可以放心交付一切的人了。
否则她也不会想要嫁给他。
贺时宴原本就没想得到一个答案,不成想听萧今越这样说,反而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的怪异。
之前的那股感觉也在今日变得清晰起来。
贺时宴抬眼看向萧今越,身子坐正,脸色微微严肃,
“萧今越,我从前,真的救过你?”
“是。”
萧今越回答的不假思索。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贺时宴都曾经救过那个还未回到京城的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
更何况贺时宴在上一世无数次暗中施以援手,让她能够在国公府站起来,不至于陷入泥潭无法起身。
贺时宴却是并不相信的。
“你说我曾经帮过你,救了你一命,但我没有什么印象,可见救你,或许只是随手的事情,更可能你是记错了人。”
贺时宴一字一顿,
“这一点,值得你这样信任我,信任到你能够将我当做你的退路?”
这世间关系本就扑朔迷离。
其中夫妻更是如此,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相处多年的夫妻都同床异梦,更何况他们这种为利益才结合的人呢?
萧今越也察觉到了贺时宴的意思,面上有些无奈,语气和眼神却没有变化,
“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贺时宴看着萧今越许久,久到萧今越都有些不自在了,他这才收回目光,道: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来的我身边,你也只能够是你嘴上的这个目的。
夫人,望你知晓。”
成婚三日,萧今越也算是知晓了贺时宴的一些情绪和习惯是怎样的,眼下也没了一开始的错愕和难过,默不作声的微微颔首。
贺时宴想第二日去香山,萧今越晚上便就让青梅去请问了贺兰氏和贺许氏府上早就逝去的老国公爷夫妻二人,还有府上其他主子的生辰八字。
贺兰氏面色阴郁,语气满都是讽刺,
“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不敢来我面前跟我说什么,就想要用一些阴损手段针对我?”
在一边的定国公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好端端的又说这些做什么?
方才青梅说的你没听见么,明日今越要上山去祈福,自然也就要帮着咱们一起祈福。
小姑娘没有记恨你,还主动要给你祈福,顺坡下驴就是了,你还要犟什么?”
贺兰氏从前说不喜欢谁,定国公从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对方。
如今已经不是贺淮州跟萧今越之间的关系了,而是她不甘心了。
贺兰氏腾的一下站起来,怒声道:
“谁要她好心?
在这儿装什么大度!
她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祝愿她明日上山的时候被流匪教训一顿,kk她还有什么可狂傲的!”
定国公没想到温柔似水的妻子竟然会有这么一面,愣在原地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贺兰氏也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下来,声音满都是委屈,
“我只是……真的不喜欢她而已。”
定国公有些疲惫,
“不喜欢就当做寻常人相处就是,你未免是针对太过了。
兰儿,你跟从前,着实是大不相同。”
贺兰氏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只是沉默的坐在那儿,心中对萧今越的怨念却越发的深了。
萧今越还不知道自己因着这件事儿又被嫉恨上了,正整理着明日兴许用得着的经书。
青梅回来将一张纸放在她的面前,讲了遇见的事情,
“……二夫人开始只是问了一句,便就将生辰这些都写了下来,还让奴婢托话告诉您,说谢谢您给二公子的那个平安牌。”
萧今越一边整理一边听着,直到青梅说到贺兰氏的时候这才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