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山道之上,众人正在清理被洗劫的车队,狼狈的刘央看着面前的刘多余,咬牙切齿道。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做事不能瞻前顾后,一定要果断啊。”刘多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
“你这个贱仆,我如此待你,给你身份,替你铺路,让你成为真的刘敬,你就这么回报我?!”刘央怒不可遏道。
刘多余摇了摇头道:“你是在给我铺路吗?你是在给你自己铺路吧?你考不上功名,就指望着在后面控制我来一步一步往上爬,对吧?”
被揭穿的刘央呼吸急促,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便转而看向周围的其他人,呼喊道:“你们都被他给骗了,他根本就不是刘敬,他只是我们家的一个贱仆,他叫刘多余,他冒充刘敬,冒充知县,知不知道冒充朝廷命官是多大的罪吗?你们跟着他也会被株连!快把他抓起来,我保你们一生富贵!”
然而任凭刘央如何嘶吼,周围的人也都当做没听见一样,继续处理着现场,将现场伪装成被贼人截杀的模样。
刘多余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场之人全都是他的亲信,全都是和他在长阳县的守城战中九死一生的战友,就算今天刘多余说要杀上东京,夺了那鸟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去的。
所以他才敢找这些人来做伏兵,如果非要说这次有什么危险的话,那就是除了韩铁刀这批人是他临时让徐七妹去找来的,其他的一切谋划,都没有与任何人商议过。
也就是说,除了他给徐杏娘送的那柄小刀之外,所有人全部都是凭着默契在行动,包括原本都以为在真定府,其实早就偷偷溜回来,藏在下阳乡的李玉熊。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事态有变,但不知道何时会变,直到刘多余给徐杏娘下蒙汗药。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李玉熊逃脱的事情,刘央已经不信任刘多余,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他,只要刘多余有所异动,他就会立刻对刘多余等人下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默契……比如周巡,他是真的当真了,所以才跑来大骂刘多余。
对此刘多余也有些无奈,要知道甚至连陈二九都觉得刘多余不至于如此……
刘央见到众人不为所动,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急忙道:“兄弟,我的好兄弟,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大不了之后我不再左右你了,你想如何便如何……”
“你打我骂我,把我当成贱仆,我都不在意,你要重新弄走私商路,我也只当是没看见,你要抓李玉熊,我让他逃跑就是了,但是,你一步一步逼着我,甚至要让我抓杏娘给你去给达官贵人献礼,只有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刘多余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你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吗?”刘央被刘多余的神情给吓到了。
“所以你还是不明白啊,这不是女人男人,这是过命之情,是生死之义,是谁都不能替代的重要之人啊。”刘多余从韩铁刀那里拿过了一柄短刀。
“你……你要干什么?你真要杀我?你杀了我蔡相公不会放过你的!没有我的作保,你也永远别想入刘家的族谱了!”刘央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
“只不过就是你半路上被贼人截杀了而已,阳山本来就乱,反正你们一个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的。”刘多余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至于刘家的族谱,敬哥都不在了,我还在乎你刘家什么呢?”
“不不不,你别冲动,我可以帮你,帮你……”
刘央已经没法再继续说话了,因为刀尖刺进了他的胸膛,让他的神情扭曲。
“你……连敬哥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了。”
看着刘央倒在地上不断抽搐,鲜血汩汩流出,刘多余感到这段时日的压抑一扫而空,随后他听到了徐七妹哭着呼喊阿姐,他缓缓转过去,看到提着一颗脑袋回来的徐杏娘。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刘多余本想说些什么,结果徐杏娘拎着那颗脑袋就向他砸了过来,躲过去的刘多余惊愕道:“你干嘛?”
“你给我下药的账还没算了,真是丢人丢大了,居然着了你这厮的道,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出去混,今天我非要揍一你一顿出出气不可!”
“你有病啊!”
徐七妹一听就乐了,急忙一脚踹翻了没来得及逃走的刘多余,兴奋不已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阿姐我帮你!”
……
“我家在三阳村,我家中有五亩地,一头牛,五只鸡,我身体强壮,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一天到晚不喊一声累的,将来生娃……”
“你先等一下。”刘多余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汉子,“你几岁了?”
“四十五啊。”
“……老兄,你四十五了还要相亲,别人四十五都当爷爷了!赶紧走赶紧走。”刘多余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谁啊?我几岁与你何干?!”汉子怒视着刘多余。
“你问他是谁?”一名路过的妇人惊愕道,“他是我们的知县,长阳县的清汤大老爷呀!”
“知……知县?!”汉子诧异道,随后无辜地看向正忙着给病人看病的王小娘,“为何过来相亲还要你一个知县来看啊?”
“我关心我县里的百姓,不行吗?”刘多余不以为然道。
汉子嘴角一抽,只得悻悻离去。
看到又被自己赶走一个相亲汉子,刘多余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悠然走到王小娘跟前,邀功似地说道:“怎么样,我亲自帮你打发人,比别人容易吧?”
王小娘抿了抿嘴,浅笑道:“那就多谢我们的知县大老爷啦。”
“就这样啊?”刘多余失望道。
“那你还想如何?”
“对啊,那你还想如何?”一群正在排队看病的百姓,齐声重复了此话。
刘多余顿觉尴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干咳一声道:“那什么,晚上记得来县衙,宋姑做了好多好吃的,一定要来啊。”
随后便逃窜而去,正在看病的是当初那个断胳膊后被接上的孩子一家,孩子的父亲在守城时也断了胳膊,现在孩子的胳膊基本已经好了,轮到他恢复了。
孩子的母亲悠悠地看向王小娘,道:“全县人都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那王小娘你呢?”
王小娘抿嘴笑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低头看了眼正在脚边拼命蹭自己的黑色狸奴,并未多言。
……
“刘知县好啊!”
“好!”
“刘知县安康!”
“安康!”
“刘知县,这是我家母鸡新下的蛋,你拿回去尝尝。”
“那我一定要尝尝才行!”
“刘知县觉得我家女儿如何?”
“漂亮!”
“那就是对她有意了,不如……”
“?告辞!”
刘多余一路回来,到处都是百姓与他打招呼,刚要离开就看到一个汉子从巷子里被踢飞出来,徐杏娘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道:“你是自己跟我回县衙,还是我把你打残了再带回县衙?”
“我就偷只鸡啊!”汉子哆哆嗦嗦道。
“那就更应该打了,偷东西就偷这么个玩意儿,一点出息都没有!”徐杏娘呵斥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他真怕徐杏娘还会说更多的怪言怪语,急忙上前阻止。
“嗯?你不是去破坏王小娘相亲了吗?”
“……不用说出来!”刘多余没好气道。
徐杏娘哼了一声,随后让汉子把罚金交了才放他离去,看时辰不早,两人便一道返回县衙。
“对了,小七那身裙子是你给买的?”徐杏娘边走边问道。
“是啊,上回埋怨我只给你买,不给她买,为了哄她去帮我送信,就只能答应下来了。”刘多余无奈道,“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事儿就穿着裙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是炫耀呢,还是想……勾引我。”徐杏娘说到最后几个字,都有些无奈了。
“她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懂,往后出去闯荡了,估计就明白了。”刘多余笑了笑。
“但愿如此吧,对了,今天看到周巡了,这厮好面子,又不敢自己回来。”
“行吧,等过两天我亲自登门去请他,给足他面子,可以了吧?”刘多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哄着徐七妹就算了,怎么这大老爷们还要哄呢?
两人念叨着,听到那一头传来轰鸣之声,望过去时,才发现是李玉熊正在给一户百姓帮忙修缮屋舍,他力气大,一个人就能搬起一整个原木材料,看得周围路过的人眼睛都直了。
“玉熊兄弟,别忘了早点回去啊,都等着吃饭呢。”刘多余呼喊了一声,便见到李玉熊单手挥了挥,示意已经听到了。
“说起来……”徐杏娘看着正在干活的李玉熊,“明年任期一到,你该怎么办呢?”
刘多余点点头,道:“昨日收到了一份朝廷让我连任的文书,之前刘央有意让我在这里多做一任,估计那时候就已经在做申请了,如此,算上今年,我还能做两年半。”
“这人居然还做了个好事,那两年半之后呢?”徐杏娘继续问道。
刘多余沉默片刻,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县衙大门,良久方才道:“不知道啊,现在还没想好,等两年半之后再做打算吧。”
“还真是你的行事作风。”徐杏娘当即笑起来,“没事儿啊,到时候大不了为娘带你闯荡江湖。”
“……”刘多余翻了个白眼,迈步进了县衙,随后呼喊道,“二九,把大门关了,今天不审案了,专心吃饭!”
门房里的陈二九连忙跑出来,缓缓关上了县衙大门。
(全文完)
? ?完结啦,稍后写一下完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