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林大壮的三个娃也都是这样生下来的。
李干事额头冒出汗,他硬着头皮,问出了最关键,也最不该问的那个问题:“那……你的生父和生母是?”
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大壮身体微僵了下。
四十年的认知,四十年的身份,四十年的“林铁根之子”,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悬崖边。
他能说吗?
他看向秦东方,老太太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鼓励,有疼惜,还有压了四十年的愧疚。
他又看向女儿林晚月。
林晚月就站在母亲身边,晨光照在她沉静的脸上。她看着父亲,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爹,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你的身份了。】
这心声像一股温厚的力量,顺着血脉传进林大壮心里,也让家里其他人心安。
他原本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
林大壮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这些年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
他转过头,面向李干事,面向所有围观的乡亲,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爹是周正仁。”
停顿了一秒,像用尽毕生的力气,吐出下半句:
“我娘,田玉书。1912年生人,1936年在周城县医院,因难产……病故。他们都是革命同志。”
简短几句话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干事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地里。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有人让他来记录林家的事,顺便找点麻烦。
刚才秦老出声,他已经受到惊吓,现在林大壮说周首长是他爹?
小张手里的笔记本脱手滑落,纸页在晨风中哗啦翻动。
村里老叔嘴里的旱烟杆掉了,烟灰烫到手背都没察觉。
围观的村民们,不管是槐安村的还是青秋村的,全都呆住了。
几十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极度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周正仁!
那个名字,就算在最偏远的山村,也有人从广播里、从报纸上、从各种隐约的传闻里听到过。
那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是活在传说里的人!
而现在,这个穿着破棉袄、脚踩露趾布鞋、在槐安村土里刨食了四十年的林大壮,竟然说,那是他爹?!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
“周……周首长?!是那个周首长吗?”
“林大壮是周首长的儿子?!这……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怪不得秦老太太亲自来!怪不得……”
震惊、怀疑、恍然、敬畏、嫉妒、茫然……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人群中汹涌冲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大壮身上,仿佛要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半点“首长之子”的影子。
而此刻,站在人群边缘的林晚月,脑海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情绪爆发场!范围:半径50米!情绪类型:集体性极度震惊!】
【情绪源1:李干事——认知颠覆 90,恐惧 70,后悔 60……】
【情绪源2:小张——茫然无措 80,敬畏 50……】
【情绪源3:围观村民群体——震撼 150,怀疑 90,敬畏 80,嫉妒 40……】
【情绪源4:王队长——恍然大悟 70,庆幸 50……】
【情绪源5:林家人——复杂释然 120……】
【警告!情绪值收集速度超过系统瞬时处理上限!开启缓冲存储……】
【滴滴滴——情绪峰值突破阈值!单次收集突破1000点!2000点!3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像疯了似的在脑海中狂响,数字疯狂跳动。
林晚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以父亲为中心,一股庞大、混乱、炽热的情绪洪流正在爆发,而她脑海中的系统像一口贪婪的深井,疯狂汲取着这些情绪能量。
5000点!
5500点!
6000点!
……
最终,数字在【 6358点】上停了下来。
【本次大规模情绪爆发收集完成!总计:6358点!能量池突破临界值,当前能量池:7188点!系统权限升级预备……】
六千多点!一次收集!
林晚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父亲站在那儿,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终于说出了那个压了四十年的真相。
那个他用了半生消化、半生逃避的真相。
她能“听到”父亲此刻的心跳,从最初的慌乱,到渐渐平稳,再到此刻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坚定。
李干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钢笔,又去捡笔记本。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手抖得厉害。
他直起身,再看向林大壮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公事公办、隐约的审视和疏离,此刻全被一种近乎惶恐的恭敬取代。
“林……林同志,”
李干事的声音干涩发紧:“这个……这个情况我们完全不了解。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我们立刻回去,向县里汇报!”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秦东方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老太太走到林大壮身边,挽住了儿子的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她看向李干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同志,大壮的身世,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国家安全机密。你们县里了解情况可以,但任何处理决定,必须经过上级部门,特别是军区的批准。
今天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属于内部信息,请注意保密纪律。”
“是!是!秦老,我们明白!我们一定保密!”
李干事连连点头,后背都湿透了。
秦东方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围观的乡亲们,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乡亲,今天这事,大家听个明白也好。
林大壮是我和周正仁同志失散四十年的儿子,这是经过组织核实确认的。
但从今往后,他还是槐安村的林大壮,还是大家的乡亲、邻居。我们不搞特殊,也希望大家像以前一样相处。”
这话说得敞亮,但谁都明白,从今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首长的儿子!
这个身份,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