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下来，苏枝意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
实在不该方才一时冲动同他置气的。
明明早已打定主意，不能让陆羡心生疑心，怎么还是没能稳住情绪，失了分寸。
过了一小会，春桃端着粥缓步走入房中。
“什么香味？”
她也的确饿了，这一天一夜只吃过那几片橘子。
“姑娘可是饿了？这是生滚牛肉粥，刚刚炖好，奴婢喂您吃。”
这粥煮得很香，浓郁诱人。
苏枝意本就饥肠辘辘，不一会儿便全都吃完。
春桃见碗底空空，很是乐意：“看来陆大人亲手熬的粥，姑娘还是爱吃的，奴婢先前还担心你没有胃口呢。”
苏枝意恍然间失了神，看向春桃：“是他亲手煮的？”
听到这些，她的脸有点发热。
“他人呢？”
“粥熬好后陆大人便交给奴婢，匆匆离开了，说是有棘手公务要处置。”
春桃轻声道，“青空同我说，自姑娘出事起，陆大人不曾回府歇息过。
刚才一得空，便赶来探望您，这会儿应当是又回诏狱了。”
苏枝意听了沉默了，她看向春桃。
“对了，今日宁王妃是什么时候来的？”
春桃疑惑道：“姑娘怎突然问起这个？”
“你先同我讲。”
“宁王妃那边是一听到姑娘受伤了，立刻就赶过来了，和萧太医差不多时间来的。”
“不是这次，你知道她刚刚又返回来了吗？还撞见我和陆羡……在一块，我心中不安。”
春桃惊讶一瞬，又偏头思忖一番：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应该在小厨房熬药，想来是李妈妈引人进来的。
但王妃待姑娘亲厚，应当不会向外人提及此事吧……”
“但愿吧。”
苏枝意始终难以放下这块心病，却又全无别的法子。
想到这些，她又有点怨陆羡了。
他这个人细心之时无微不至，可遇上今日这般场面，行事却毫无分寸。
实在过分。
她稍作停顿，又问：“春桃，你觉得怀远这人怎么样？”
春桃一愣：“赵世子？姑娘怎么忽然提起他？”
苏枝意将刚才陆羡评价赵世杰的那番话娓娓道出。
春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我始终不信怀远是这般心思。
毕竟我回应天府的时，处境艰难，怀远是真的帮了我不少忙。
现在他不来探望我，原也合乎情理。
他已经定下婚约，朋友之间本就该守好分寸，主动避嫌。
至于温姑娘……我朋友不多，很是珍惜。”
春桃没有说话，只是心疼地拥住了她。
……
第二日，萧景川替苏枝意换好头上伤药。
苏枝意忍不住轻声抱怨：“师兄，我身子已经轻快不少，想到外头走走。
整整躺了一日一夜，浑身酸麻发软，什么事都做不了。”
萧景川对苏枝意向来是很心软的。
有求必应。
唯独这一回态度分外坚定。
“你自己是大夫，怎会不明白休养的道理。”
“正因为我懂医术，才清楚眼下伤势并没有那般凶险。”
“休要胡闹。你现在不能贸然下地，万一调养不当落下病根，后患无穷。”
萧景川寸步不让。
苏枝意撇起嘴，软声央求：“再躺下去人都快要闷得发霉了。
就让我去院中晒片刻太阳，好不好？师兄就依我一回。”
萧景川终究拗不过：“想去院子也不是不行。”
“师兄此话当真？”
“我让人取王管家那架木轮椅来，推着你出去晒太阳。”
这轮椅原是萧景川亲手置办。
昔日王管家重伤行动不便，才特意备好，谁也未曾料到，如今竟要轮到苏枝意使用。
不一会儿，春桃便将木轮椅推至屋内。
萧景川上前想要扶她，苏枝意却摇头。
“不必，我自己可以。”
萧景川没有坚持，只是站在一旁，视线缚着她。
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苏枝意强撑气力起身，仅仅几步路，便耗尽她大半力气。
萧景川几度想要去搀扶，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他懂她骨子里不肯示弱的倔强。
亦是尊重她。
苏枝意终于坐稳在轮椅上，朝他弯起唇角：“师兄，你看，我说我能做到。”
萧景川看向眼前坚韧的姑娘，缓缓一笑：“我推你去院中晒太阳，倘若觉得疲惫，我们立刻回来。”
“好。”
萧景川推着轮椅往院子里走，忽然开口：“对了，我见过慕颜了。”
苏枝意立刻转头看向他。
“是沈确给你下帖子了？慕颜现下如何？”
“嗯，你不必忧心，慕颜平安无事，腹中孩儿也安稳。”
听闻此言，苏枝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先前沈确那副药方暗藏蹊跷，我始终记挂着慕颜的安危。”
“此事是沈指挥使先前的夫人张氏所为。
他已经处置妥当。
张氏接受不了那一纸休书，心生嫉恨，买通府里大夫动手下药。
那日慕颜见红，正是那副问题药方所致。我已经在为她调理身子。”
苏枝意眉头微蹙：“张氏何苦走到这一步？我原先听闻二人商议和离，怎么最后变成休书？”
“也是听沈府下人闲谈得知。
张氏始终不肯和离，百般纠缠，更是屡次暗下毒手针对慕颜。
起初沈确还想留几分情面，愿意赠予银两妥善安置。直到矛盾彻底撕破，才写下休书。”
“那沈夫人到底做了什么？”
萧景川靠近她低声道：“张氏一族早年对沈确有救命之恩，她便以此相逼，强求成婚。
二人多年来毫无情意，沈确虽给了她正妻名分，却从未踏足她的院落。
先前张氏请我入府问诊，还私下向我求取催情药物。
我替她把脉心知，她至今仍是处子。
想来沈确原本打算好聚好散，是她一而再伤害慕颜，才逼得沈确不再退让。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多少人深陷其中，执迷不悟。”
苏枝意听得怔怔的，没想到内里还有这般隐情。
“不提旁人的家务事了。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放下心事，不必再牵挂慕颜。枝意，眼下最该当心的人，是你自己。”
“我？”
“没错。暗算你的幕后之人一日未曾揪出，我便一日无法安心。若是他们再下手，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