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头对苏枝意温声道：
“枝意，东西已然找到，我便先回去了。明日我亲手熬些养生粥，再来看你。”
苏枝意窘迫应声：“多谢王妃娘娘费心。”
她其实是想留住二人的。
可眼下局面，容不得她挽留。
宁王妃主仆明显不愿多待，取完东西便脚步匆匆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瞥了一瞥。
只见陆羡独坐椅上，正细心地剥橘子。
眼前这幕，太过诡异。
……
苏枝意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陆羡，你也快走吧。你也说了我需要静养，你还留在这里作什么？”
“意意，你伤得这样重，我怎能放心丢下你一人？
就像刚才的事，得有人扶你过去。
春桃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单薄，未必能稳妥照料你的，这些事，还得我亲自来。”
这人又提那尴尬的事情，苏枝意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可陆羡却满脸一本正经的。
他不肯动身，手中捏着刚刚剥净的橘子，剔除果肉上纠缠的白络，递至她唇边：“尝尝，很甜。”
苏枝意偏过头：“我不吃。”
“不酸，我特意尝过，丝络都替你清理干净了，你这人嘴叼得很。”
苏枝意还要开口推辞，一瓣橘子就趁隙送入她唇间。
酸甜，多汁。
她朝着陆羡翻了个白眼。
“橘子递过来，我自己能吃，你回去吧。”
“我喂你。”
“不要！我不要你管！”
“你的事，我不管谁管？”
陆羡板起了脸，一双桃花眼紧紧凝着她。
“你呀，大晚上的还出门，当真把我吓坏了。”
他轻轻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对你，骂舍不得，打更舍不得，瞧着你如今一身伤痕，我如何能安心走开。”
苏枝意怔怔凝着他，心绪纷乱。
“意意，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到底出门是干什么的？”
“我……”
苏枝意一时难以如实相告，只能含糊遮掩。
“我就是只是吃得太饱，出门随意走走。”
“好……我知道了。”
陆羡眸色暗了一瞬，转瞬便掩藏妥当，只是轻声道：
“日后想要散心，在自家院中踱步便足够。省的徒增意外。”
“意外？陆羡，你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吗？”
“什么？”
苏枝意心里凉凉的。
此事最大嫌疑人明明就是叶青柔，以陆羡的心思，不可能看不穿。
他故作不知，更顺势归结为意外。
不过是想让她就此作罢，不再深究。
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是她不该对他，再存什么期待的。
苏枝意垂下眼帘，很快收拾好情绪，转开话题：
“罢了，不说这个了。
你待会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药送去温府？我如今这般模样，这几日怕是没法出门看诊了。”
“温府的药？”
“嗯，是给温姑娘调理身子的方子。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只需帮我送过去就好。”
陆羡眉头蹙紧：“你现在自己都病了，你还管别人干什么？”
“温姑娘快成亲了，我答应过要尽快替她调理好身子的。”
“她成亲与你何关？”
“她和怀远都是我的朋友啊！”
闻言，陆羡冷嗤一声：“你交朋友自然无妨。可能不能交些靠谱的？
赵世杰也算朋友？
你跟他相处以来，你不觉得他什么事情都要斤斤计较吗？
一点小恩小惠，便要你加倍偿还，这是朋友该做的事？
之前追着你紧得很，可外头疯传你的流言，他为了与你撇清干系，转头就向温家提亲。
这般趋利避害，凉薄自私之人，你还当他是朋友？”
“陆羡，你别胡说八道。”苏枝意蹙眉制止。
“我胡说？
我今日便把话摊开说。
你真心待他们，他们何曾真心待你？
马球赛缺人，知道你球技好，便来找你组队。但凡有什么好事，何时想起过你？
当初你替温洛颜解毒救命，事后她待你何其冷淡？
她爹逼你炼丹，她也没为你说一句话？
无事之时各自安好，唯有求你帮忙之时，才会张口闭口与你称朋道友。
你现在病成这样，怎么他们两个一个都不来看你呢？
你每一次出事，你所谓的这两个朋友，可有帮过你？”
“怀远替我平息过谣言。”
“呵。”
陆羡冷嗤一声，一脸不屑。
苏枝意见状，心生不满，脸色也冷沉下来。
“他们或许没你说的那么好，可我也没有因为他们受过什么伤害。”
她认真看着面前那人。
“陆羡，你对我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把陆羡问得怔住。
“我，我自然是……”
“一次次把我推至风口浪尖的人，是谁？
我在小巷被人暗算，是何人所为？
外头那些毁我清白的流言，又从何而来？
就连昨夜我在家门口被人当众掳走，险些丧命，这又是为何？”
苏枝意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有力。
“陆羡，我惜命，我想要活着。
可是再这么下去，我怕等不到我爹出来，我就先没了命。”
陆羡的目光笼在她身上，晦暗不明。
苏枝意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用了她浑身的力气了，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得五脏六腑的疼。
陆羡见状心头大慌，连忙上前想要替她顺气。
“别碰我！”
她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累了。
陆羡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他沉默良久，快步取来温水，递至床边。
“对不起，意意。是我不好，又让你受委屈了。”
陆羡的声音带着颤。
“你别激动，好好调息。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枝意不想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她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喘得胸腔发疼。
可是身上的疼远没有心上的疼来得刺骨。
苏枝意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这些疼痛也在不断地提醒着她，温存是假，劫难才是真。
“陆羡，你走吧。我真的累了，要休息了。”
说罢，她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她气。
她怨。
她疼。
陆羡眉头死死蹙起，最终只是深深一叹。
他将茶水放在床头，转身离开了她的厢房。
房门被合上的那一刻，苏枝意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胸口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