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扳倒一棵大树,不能只砍几根枝丫,得连根拔起。”
棠宁淡淡的说了句。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娘娘,徐太医今早托人送来的。他说那东西已经验过了,确实是慢毒,吃上三个月,人就会慢慢虚弱,像是得了痨病一样,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棠宁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倒出里面一粒褐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小小的,圆圆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三个月。”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三个月,倒是够她布局了。
“徐太医有没有说,这毒的解药他配出来了没有?”
“配出来了。”
春杏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个瓷瓶。
“徐太医说,每日一粒,连吃七日,就能把体内的余毒清干净,他已经用兔子试过了,万无一失。”
棠宁把两瓶药都收好,重新端起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吃完。
“让徐太医再多配一些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是。”
棠宁放下碗,忽然笑了一下。
“对了,你去告诉秋菊让她‘不小心’透个口风出去,就说我最近身子不大好,总是咳嗽,太医院来瞧了几回,也没瞧出什么毛病。”
春杏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让太后高兴高兴。”
春杏抿着嘴笑了,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棠宁重新拿起那本游记,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想一个人。
萧玦。
这件事,她得告诉他。
不是因为她需要他的保护,而是因为她需要他的配合。
太后不是良妃,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妃,说杀就能杀的。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是皇帝的嫡母,是这后宫名义上最高的主人。
要扳倒她,光靠几个宫女太监的口供是不够的。
得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只有萧玦能给。
当天傍晚,棠宁换了身衣裳,往乾元殿去了。
周德远远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德妃娘娘来了。陛下刚议完事,正说要传膳呢。”
“麻烦周公公通传一声。”
周德连连点头,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出来,侧身让开。
“娘娘请。”
棠宁走进去的时候,萧玦正靠在御案后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怎么这么差?”
棠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春杏的手脚倒是快,才半天的工夫,消息就已经传到萧玦耳朵里了。
“臣妾最近有些咳嗽,不碍事。”
萧玦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
“叫太医看了吗?”
“看了。说是换季的缘故,养一养就好了。”
萧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过来坐。”
他指了指御案旁边的绣墩。
棠宁走过去坐下,萧玦已经拿起朱笔开始批奏折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棠宁开口了。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说,什么事情要你亲自来这里寻朕?”萧玦头也不抬。
“臣妾的宫女秋菊,被太后威胁,如今太后要她,给臣妾下毒。”
萧玦放下朱笔,转过头来看她。
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棠宁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装着褐色药丸的小瓷瓶,放在御案上。
“这是秋菊每天偷偷放进臣妾膳食里的东西。徐太医验过了,是慢毒。吃上三个月,人就会慢慢虚弱,像是得了痨病。”
乾元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玦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瓶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看了看。
“太后?”
棠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玦把药丸放回瓶子里,攥在手心里,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
萧玦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几分:“你中了半个月的毒?”
“臣妾吃了三天就发现不对劲了。”
棠宁的声音带着笑意,生怕萧玦又生气。
“徐太医是臣妾信得过的人,臣妾让他暗中验了膳食,之后臣妾就没有再吃那些东西了。”
萧玦攥着瓷瓶的手松了松,但脸色并没有好转。
“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棠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臣妾想告诉陛下的时候,不只是告一个宫女的黑状。”
萧玦微微眯起眼睛。
“你想做什么?”
“臣妾想请陛下帮一个忙。”
棠宁起身,走到萧玦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臣妾想将计就计。”
“太后是您的嫡母,是先帝的皇后。臣妾若只是拿着一个宫女的供词去告她,就算陛下信了,太后也最多是被训斥几句,罚个闭门思过。伤不了她的根本。”
她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而坚定。
“但她要杀臣妾,她用的是慢毒,要三个月才能要命,这说明她不只要臣妾死,还要臣妾死得自然,死得让任何人都怀疑不到她头上。”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手段,陛下,臣妾躲得过这一次,躲得过下一次吗?”
萧玦沉默着。
“所以臣妾想请陛下允许臣妾……把这出戏演下去。”
萧玦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怎么演?”
棠宁深吸一口气。
“臣妾继续吃那毒药,当然,吃的是徐太医配的解药,不是太后的毒。”
“臣妾会一天比一天病得重,重到太医院束手无策,重到满朝上下都知道德妃快要不行了。”
她顿了顿。
“然后,某日臣妾毒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太医查出来。”
她看着萧玦的眼睛。
“到时候,人赃并获,太后百口莫辩。陛下就算想保她,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太后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无非是仗着身份,苟延残喘至今。”
棠宁看向萧玦,目光有几分心疼。
“况且,陛下也一直想给母妃报仇,这是个好时机。”
“太后装了这么久,也终于按耐不住,若是再等,不知还要到什么时候了。”
听着棠宁的话,萧玦承认自己有些动心。
“朕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冒险,既然要玩大的,不如,这出戏,朕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