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第一缕蕴含紫气的灵光透过木镯空间的壁垒,柔和地洒在青瓦房的屋檐上时,墨离便“醒”了。
他并非从沉睡中苏醒,而是从一种类似冥想的、维持空间运转的专注状态中稍微抽离,
将感知如同蛛网般铺散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唔……那边的那株百年清心茶,叶片边缘有点卷,缺水了?
不对,是昨夜灵力潮汐过猛,有点‘醉灵’了。”
墨离的意识无声地扫过那片规划整齐的药圃。
他此刻并无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有意识的灵气团,悬浮在空间中央,那栋唯一的青瓦小院的上空。
他的形态可以随心而变,但大多数时候,他维持着一个模糊的、约莫人类少年般的虚影,方便“观察”和“动手”。
【醉灵就醉灵吧,总比灵力匮乏蔫了吧唧强。】
内心嘀咕了一句,墨离意念微动,
空间内流淌的、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开始悄然调整方向与流速,如同一位高明的园丁在梳理无形的枝蔓。
过于浓稠的灵气被引导流向更西方那片新开垦的、种植着饕餮噬灵草的区域——那玩意儿是个灵力黑洞,正好消化过剩能量。
而清心茶所在的东篱区域,灵气变得更为温和绵密,如同润物的春雨。
做完这第一步的灵力调度,墨离的“视线”投向药圃本身。
这片空间大约有十亩见方,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靠近青瓦房的是最珍贵的灵植,依着五行属性分区。
东边木气旺盛,种着清心茶、凝露花;南边借助一丝引入的太阳精火,培育着朱果、赤炎椒;
西边金锐之气稍盛,是炼制飞剑所需的各种金属性灵草的地盘;
北边则引了一池灵泉,滋养着水属性的月影藻、寒冰莲;
中央土域,则是人参、黄精等地宝的乐土。
墨离的日常工作,就是确保这些娇贵的“住户”们住得舒心。
哪株需要多吸收点庚金之气,哪株的根系周围的土灵粒需要重新排列以利呼吸,
哪株又和旁边的邻居争夺灵气产生了小摩擦……事无巨细,都需要他调控。
【这株五百年的玉髓参,昨天偷偷把根须伸到旁边的七霞莲地盘了,真是越老越狡猾。】
墨离的虚影出现在参田旁,无形的力量轻轻将那几根逾越的根须拨回原处,并在中间设下了一道微弱的灵气屏障。
【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他又“飘”到那株抱怨“醉灵”的清心茶旁边,感知着叶片中灵力的流转。
确实,昨夜为了催生一批急需的百草露,
他稍微放开了一点对空间核心灵脉的限制,导致部分对灵气敏感的灵植有点“消化不良”。
他凝聚出一小团最精纯的乙木生气,如同露珠般,轻轻点在那几片微卷的叶片上。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青翠欲滴。
【好了,下次注意控制流量。】
他像个安抚孩子的保姆。
打理完最费心的灵植区,墨离将注意力转向空间的其他部分。
那弯灵泉潺潺流动,泉水清澈见底,蕴含着淡淡的灵气。
泉眼深处,连接着空间的本源灵脉,是此处生机勃勃的根源。
墨离例行检查了泉眼的通畅度,清理掉几块可能淤塞的灵矿石——这些矿石是灵脉自然析出的,
也算是空间的一点“特产”,被他收集起来,堆在青瓦房的墙角,说不定秦染哪天炼丹炼器能用上。
接着是那片小小的灵兽栏。
目前里面只养了几只温顺的月光兔和一对七彩锦鸡。
月光兔负责处理药圃里偶尔生出的杂草(这些杂草也带点灵气,对兔子来说是美食),它们的粪便则是上好的肥料。
七彩锦鸡每日产下的蛋,是秦染改善伙食的重要来源。
墨离撒了一把用低级灵谷和草药碎叶混合的饲料,看着它们争相啄食。
【日子过得比我都规律。】
他内心吐槽,
【我连吃饭都不用,纯能量体,全年无休。】
最后,是他的“家”,也是秦染在空间里的落脚点——那栋青瓦房。
房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储物间。
外观古朴,青瓦灰墙,檐下还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随风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推开门(墨离可以无形穿透,但他习惯模拟“开门”这个动作),里面陈设简单却整洁。
一张梨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不少玉简和线装书,都是他有记忆以来就有的功法丹方等。
卧室里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干净的青色床单。
墨离不需要睡眠,但这房子是空间的“锚点”之一,维系着整个空间的稳定。
他每日都会用自身灵息拂过房子的每一寸木头、瓦片,检查上面的阵法纹路是否完好。
这些纹路并非刻画上去的,而是随着空间成长自然形成的,蕴含着空间法则,也是墨离调动灵力的媒介。
他“拿起”一块虚拟的抹布,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保持整洁,有助于心情愉悦,虽然……能进来这里的活物,目前就只有秦染一个。】
想到秦染,他那由灵气构成的虚影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这个姑娘,算是他的“主人”,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
她偶然得到了这个木镯,滴血认主,才唤醒了他这个失忆的空间之灵。
她勤奋,坚韧,有点小聪明,偶尔也会犯迷糊,比如上次差点把炽焰草当成清心茶泡水喝。
墨离一边整理着书架——将秦染上次匆忙间放反的一枚玉简纠正过来,一边回想起这个木镯,以及他自己的由来。
关于木镯的制造,他的记忆是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但他本能地知道一些信息。这木镯的本体,并非寻常灵木。
它来自一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建木的残枝。
建木,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其枝干本身便蕴含空间法则。
这截残枝不知何故流落,又被一位大能力者得到。
记忆碎片里,似乎有炽热的龙息缭绕,有无数繁复到极致的阵法被打入木中,还有……一种深沉如海、悲伤如夜的龙吟。
是的,龙。
这木镯最初的形态,就是一条栩栩如生的木龙,盘绕成环。
那位制造者,似乎与龙族有极深的渊源。
墨离甚至怀疑,自己失忆前的身份,也可能与此有关。
否则,为何空间稳定后的形态,会自然凝聚成带有龙纹的青瓦房?
为何他调动灵力时,偶尔会感受到一种属于龙族的、睥睨而悠远的意志残留?
炼制的过程,在他的核心记忆里,是一场宏大而精密的仪式。
那大能者以星辰为砧,以时光为锤,一点点将建木残枝内的空间法则激活、拓展、稳定。
无数的珍稀材料被熔炼进去,不是为了增加威力,而是为了“滋养”和“平衡”。
最终,一个拥有升级能力以及无限成长潜力的小世界,在这木镯中诞生了。
而木龙形态,既是纪念,也是一种强大的封印和伪装。
那龙睛之处,便是空间入口,也蕴含着这方天地的核心枢纽。
后来,或许是经历了什么变故,木龙形态被隐藏,化为了如今这看似不起眼的、深褐色的普通木镯样子,
只有仔细看,才能隐约看到木质纹理中,那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般的细微痕迹。
【用建木残枝做手镯,还真是……大手笔。】
墨离内心感叹,
【我这算不算住在“豪宅”里?虽然这豪宅需要我自己天天打扫维护。】
他“走”出青瓦房,来到房前那棵巨大的、同样由灵气凝聚的桂花树下——
虽然从未开花,但树影婆娑,是空间里唯一像样的景观树。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秦染偶尔会在这里打坐、阅读,或者只是发呆。
墨离的虚影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坐”下,虽然并无实体重量。
他需要集中精神,进行每日最重要的功课——维系整个空间的灵力循环。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空间的核心。
那是一条在地下、亦在虚无中流淌的灵脉,如同人体的经脉,光点闪烁,是高度浓缩的灵气节点。
灵脉的源头,连接着外界的天地,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微薄的能量,
更多的是依靠木镯本身材质(建木)的特性,从虚空混沌中转化能量。
墨离的工作,就是梳理这些能量,让它们温和地滋养灵植,强化空间壁垒,
同时反馈一部分给佩戴者秦染,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体质。
这是一个精细活,如同在钢丝上跳舞,多一点可能撑爆脆弱的灵植,少一点则可能导致空间萎缩。
他能感觉到,随着秦染修为的提升,
以及她不时投入一些灵石、灵物进来“喂养”空间,这条灵脉在缓慢地壮大,空间的范围也在极其微小地扩张。
青瓦房后面那片目前还是混沌雾气的地方,或许在未来,能开辟出新的区域。
【任重而道远啊。】
他一边调整着灵脉节点,一边想着。
【还得防着这丫头哪天惹到大能,被人一巴掌连人带镯子拍碎……】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如果灵体也能打寒颤的话),更加卖力地巩固起空间的防御壁垒来。
时间在空间里流逝得似乎比外界稍快一些,这是建木特性造成的轻微时空扭曲。
当墨离完成一轮完整的灵力调度,感觉空间运行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时,
他感知到外界的秦染结束了清晨的吐纳,正将一丝意识探入空间。
“小墨离!”少女清脆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雀跃,
“我今天感觉修为又精进了一点!多亏了这里的灵雾!”
墨离的虚影在桂花树下凝聚得清晰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
【又来了,每次修为有进步就来报喜,当我这里是修为进度汇报处吗?】
但他传递出去的意念却是平稳而温和的,
“根基稳固为宜,勿要贪快。”
秦染的意识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虚影,出现在石桌对面,笑嘻嘻地,
“知道啦!对了,帮我摘三片凝露花的叶子,再取一小截十年份的紫须根,我今天要尝试炼制新的丹药。”
墨离依言,无形的力量掠过药圃,精准地采下所需的材料,用灵泉边的白玉盒装好,送到秦染面前。
“多谢啦!还是小墨离你最靠谱!”
秦染拿起玉盒,意识便退了出去。
空间里恢复了寂静。
墨离的“目光”落在刚刚被采摘的凝露花上,意念一动,引导着更多的木灵之气汇聚过去,促进伤口愈合和新叶生长。
【靠谱?当然靠谱。】
他内心哼了一声,带着点小骄傲,
【从灵植保姆到灵力调度师,从空间保洁到房屋维护,
还得兼职心理辅导员(虽然对象只有一个人)和物资管理员,全天候待命,没有工资,没有假期……】
他“抬头”,望向空间上方那永远明亮、却并非真实天空的壁垒。
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手镯里?
这手镯又为何会流落到秦染手中?
这些问题,如同缠绕的藤蔓,偶尔会在他空闲时冒出来。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念头压下。
现在想这些无用,徒增烦恼。
当前最重要的,是打理好这个空间,辅助秦染成长。
这个空间是他的责任,是他的领域,也是他存在的意义——至少目前是。
他重新“站”起来,虚影掠过药圃,检查月光兔的围栏是否需要加固,
清点一下储物间里库存的灵石和材料,计算着下次空间晋升可能需要投入的资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作为一方空间的灵,他的生活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细水长流的守护与经营。
在平凡的日常里,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的过去,也守护着充满未知、却与一人紧密相连的未来。
而秦染手腕上,那不起眼的木镯,在阳光下,木质纹理中的龙鳞痕迹,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