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蓝色长裙的女修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修道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天这样丢人。
周文远站在云游子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这半个月的观察，想起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探子。
张卫东每天带着女儿在街上逛，买吃的，买玩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以为这个人只是个普通散修，仗着有点本事就到处招摇。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人不是没有修为，是修为太高，高到他的神识根本探不进去。
这个人不是没有气势，是气势太强，强到返璞归真，和普通人融为一体。
周文远抬起头，偷偷看了张卫东一眼。
那个年轻人正低头和女儿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温和。
“饿了吗？”
囡囡点了点头。
“回去让你张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囡囡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周文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面对合体期的藤妖时只是一个字，面对化神中期的他时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面对女儿时，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
温柔，耐心，甚至有些啰嗦。
周文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云游子走到张卫东面前，抱拳行礼。
“前辈，今天的事是晚辈的不是。晚辈在醉仙居备了一桌薄酒，给前辈赔罪。”
张卫东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女儿饿了，要回去吃饭。”
云游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是，晚辈送前辈回去。”
张卫东没有拒绝。
他牵着囡囡，沿着街道往回走。
云游子跟在他身后，拄着拐杖，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文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灰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周文远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他要回去禀报宗主。
玄城，来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街道上，人群还没有散。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议论。
“你们说，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至少合体期。云老都叫他前辈，还能低到哪去？”
“合体期的修士，怎么会带着孩子在街上乱逛？”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就是喜欢这样。”
“可惜了。林少主刚才还想买人家的灵兽，要是知道那个人这么厉害，不知道会怎么想。”
“怎么想？还能怎么想？庆幸自己没动手呗。”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后怕。
而此刻，醉仙居二楼的包间里。
林玉龙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那个灰色的背影，脸色铁青。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单膝跪地，低着头。
“少主，属下查清楚了。那个人就是飞舟上的高手。合体期的藤妖，被他一个字吓跑了。魔猿也是他收服的。”
林玉龙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对张卫东说的话，想起自己用青玄宗内门弟子的名额去换那只魔猿。
他的脸火辣辣的。
“合体期的修士，怎么会穿成那样？”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
那汉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玉龙深吸一口气，松开窗框，转过身。
“传令下去，别再盯着那个人了。”
那汉子抬起头，愣了一下。
“少主，不查了？”
“不查了。”林玉龙的声音很冷，“这种级别的人物，咱们惹不起。”
那汉子低下头，抱拳行礼，转身走出包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玉龙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此刻，别院里。
张卫东坐在院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囡囡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彩色的风车，吹一口气，叶片呼呼转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月站在墙根处，低着头，一言不发。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洒下来，落在院子里，斑驳陆离。
云游子站在院门口，看着张卫东，欲言又止。
张卫东睁开眼睛，看着他。
“还有事？”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在张卫东面前站定。
“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张卫东看着他。
“说。”
云游子咬了咬牙，缓缓开口。
“前辈，玄城最近不太平。各大势力明争暗斗，暗流涌动。晚辈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玄城还有些人脉。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为前辈做个向导。”
张卫东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说了，不用。”
云游子苦笑，抱拳行礼。
“是晚辈多嘴了。前辈，晚辈告辞。”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出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
张卫东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囡囡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仰起小脸看着他。
“爸爸，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张卫东睁开眼睛，看着她。
“因为他怕我。”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
“怕你什么？”
“怕我生气。”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爸爸，你真的会生气吗？”
张卫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会。爸爸脾气好。”
囡囡也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
“爸爸最好了。”
张卫东搂着她，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神识探出，覆盖了整座别院。
那些盯着院子的人少了好几个。
他们走了。
不是不盯了，是不敢盯了。
张卫东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鱼，还没上钩。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阳光从金黄色变成暖金色，又从暖金色变成暗红色。
囡囡玩累了，趴在张卫东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玉龙飞趴在她怀里，红色的眼睛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