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的手指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落在周文远耳中，却像惊雷。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云游子，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面容清瘦，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周文远看到他，眼睛一亮。
“云老！您来得正好！”
他的话没说完。
云游子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周文远整个人愣住了。他捂着脸，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瞪大眼睛，看着云游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云、云老？您打我？”
云游子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张卫东面前，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腰弯得很深，几乎要碰到地面。
“前辈，晚辈来迟了。让这个蠢货惊扰了您，晚辈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云游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云游子是什么人？
玄城数得上号的高手，化神巅峰的修为，半步合体。
在玄天宫做客卿数十年，连宫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云老。
他的高傲，整个玄城都知道。
他从不轻易低头，更不会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可现在，他弯着腰，在一个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面前，像晚辈见长辈一样。
那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云、云老叫他什么？前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那个年轻修士也好不到哪去，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云老叫他前辈？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个穿蓝色长裙的女修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嘲笑那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她的脸火辣辣的。
周文远捂着红肿的脸，看着云游子弯下腰的背影，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云游子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傲的那个。
当年玄天宫宫主亲自上门，请他做客卿，他都是爱搭不理的。最后还是宫主亲自去了三趟，他才勉强答应。
这样的人，会对一个年轻人弯腰？
周文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张卫东，眼神里的愤怒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恐惧。
难道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可他观察了这么久，这个人不管是从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像个普通人。没有高手的气势，没有强者的威压，走在街上和那些散修没什么两样。
周文远想不明白。
云游子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周文远。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怒火。
“周文远，你还不快给前辈道歉？”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
“云老，您让我给他道歉？他打伤了我青玄宗的弟子——”
“闭嘴。”云游子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
周文远愣住了。
他看着云游子那张铁青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云老，他到底是谁？”
云游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是你在飞舟上遇到的那个人。”
周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飞舟上？
那个人？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前几天从东荒回来的弟子说的话。
藤妖，合体期的妖兽，星云商会的飞舟差点被拖进万妖林。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可船上有个高手，只是说了一个字，那些藤蔓就碎了。
还有魔猿，万妖林的霸主之一，合体期的修为，被那个人一只手捏成了小猴子。
周文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张卫东。
灰色粗布衣裳，腰间一柄铁剑，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的肩上，蹲着一只小猴子。
那只小猴子，就是魔猿。
周文远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想起自己对张卫东出手，想起自己释放威压想逼对方屈服。
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云游子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我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你知道那个人什么修为吗？合体期的藤妖，在他面前连一个字都撑不住。你一个化神中期，在他面前算什么东西？”
周文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游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严厉。
“还不快给前辈道歉？”
周文远咬着牙，看着张卫东。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他。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打一巴掌还难受。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卫东面前，双手抱拳，弯下腰。
“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
张卫东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吧。”
周文远直起身，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张卫东。
他的手还在发抖。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看着这一幕，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个人到底是谁？云老对他那么恭敬，周长老还要给他道歉。”
“你没听到云老说吗？就是飞舟上那个人。一个字把藤妖吓跑了的那个。”
“一个字？嘶——那是什么修为？”
“谁知道呢。但肯定比云老强。云老都叫他前辈，他的修为至少是合体期。”
“合体期的修士，整个中域才几个？那些大宗门的老祖宗都不轻易出门。这个人怎么会在玄城？”
“不知道。但从今天起，玄城又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撼。
那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他想起自己刚才嘲笑那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想起自己说那个人井底之蛙。
他的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