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片刻后,孟青澜轻咳一声,温声开口:
“知微,我觉得你的这个法子极好,但何必借我之手转述?
不如我明日向陛下与太后娘娘请旨,举荐你入上书房,亲自教导皇长子与小公主筹算之术。”
许知微惊讶抬眸:
“我只是个无功名在身的编外参事,这不合规矩……”
“有何不可?”孟青澜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笃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的才华当得起日月昭昭,本就该堂堂正正站在明处,怎能一直在幕后替他人作嫁衣,埋没自己?”
许知微心头一热。
她女扮男装,如履薄冰,唯有站得足够高、高到无人能撼动,才有可能恢复女儿身。
这件事,他们从未说破,却早已心照不宣。
她脸颊微红,正要开口道谢——
“哟,孟编修这屋里倒是热闹啊。”
伴随着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翰林院侍读学士胡晦之背着手,慢悠悠踱了进来。
孟青澜眉头微蹙,和许知微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这胡晦之是王铎的得意门生,论资历,算他们的半个前辈。
可他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瞧不起寒门出身的孟青澜和没有功名的许知微,见了二人总鼻孔朝天。
今日,胡晦之却满脸堆笑,只是目光扫过许知微时,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青澜啊,本官今日来,是有桩天大的喜事要与你私下详谈。”
胡晦之掸了掸袖子,轻哼道,“许参事,你且去外间倒杯茶来,也避避嫌。”
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把许知微当成了端茶倒水的杂役使唤。
许知微面色不变,起身便走。
一只修长的手却猛地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袖。
孟青澜缓缓站起身,原本温润的神情此刻一片淡漠:
“胡大人请慎言!
许参事乃是陛下钦点的奇才,更是下官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并非供人呼来喝去的茶博士。
且下官平生之事,无一件是许参事听不得的。”
他抬眸,直视胡晦之:“她若走,下官亦不奉陪。胡大人请回吧!”
“孟兄……”许知微看着身侧的孟青澜,心里一暖。
胡晦之却是笑容一僵,被噎得脸色发青。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小子,为了个不三不四的编外参事,竟敢给他甩脸子!
他心底暗骂孟青澜不识抬举,但一想到恩师的交代,只能强压怒气,冷笑一声:
“行!既然孟编修非要留个外人在场,那本官就直说了!”
他大摇大摆坐到主位,跷起腿道:
“孟青澜,你虽侥幸考中了今科状元,但本官身为前辈,不得不提点你两句。
你出身江南寒门,无依无靠。
在这京城里,没有家族撑腰,没有姻亲扶持,你这官能做多久?今日陛下赏识你,明日呢?”
见孟青澜不语,他只当戳中了痛处,越发得意,话锋一转:
“不过呢,你小子命好!
当朝太师王老大人,胸怀宽广,怜惜你是个读书的苗子,竟不计前嫌,愿将其嫡长孙女下嫁于你!”
胡晦之抚须,摇头晃脑:
“三朝太师的嫡长孙女啊!多少王孙公子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如今砸到了你头上!
孟青澜,你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了,还不速速随本官备上厚礼,去太师府磕头谢恩?!”
他满心以为孟青澜会受宠若惊,立刻跪下谢恩。
谁知孟青澜非但没有露出半分喜色,眼神反而越发冷淡,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磕头谢恩?”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大人这话着实可笑,太师府要嫁孙女,我孟青澜就非要娶吗?!
胡大人,请你替下官回绝此事,就说太师府的门第,下官着实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