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一片死寂。
大伙儿盯着满地狼藉的高汤,又看看刘大厨身上的伤,眼珠子都红了。
二厨王师傅更是一把将手里的菜刀狠狠剁在案板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是啊!咱们起早贪黑,给人当牛做马十多年,到头来连口好肉都不给用,还要替那姓钱的背黑锅!这他娘的算什么世道!”
“就是!姓钱的自己丧良心,还骂咱们是废物!”
“还想去挖登仙楼的墙角?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帮工和学徒们七嘴八舌,胸口憋着的那股恶气再也压不住了。
其实早在登仙楼重开之前,周文秀就已经托林昭把聚福楼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也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因此早在三日前,她便派人暗中接触了刘大厨等人。
她开出的条件极为丰厚:只要他们肯来登仙楼,不仅月银翻倍,年底还有净利分红!
更让人安心的是,她还派人送来了字据——
承诺凡是从聚福楼跳槽过来的,若是被聚福楼索要违约金,登仙楼全额代付,绝不让手艺人吃半点亏。
然而当时刘大厨心里还念着旧情,迟迟没有松口。
可今天,钱掌柜却把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情分砸得粉碎。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既然东家不把他们当人看,那还留着受这份窝囊气作甚!
刘大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底一片寒意,冷笑道:
“是啊,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既然人家拿咱们当草芥,咱们也没必要再留恋!弟兄们,收拾家伙,走,去登仙楼投奔周掌柜!”
“走!跟刘师傅去登仙楼!”
“咱们这身手艺,去哪儿混口饭吃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刘大厨一声令下,后厨里瞬间沸腾起来。
八名掌勺大厨、十二名切墩帮工,连着几个烧火的小学徒,没有一个人犹豫。
众人当场麻利地把常用的刀具、铁勺往包袱里一裹,甚至连平日里用顺手的大铁锅都直接从灶台上掀了下来。
一行二十多人,拎着包袱扛着锅,浩浩荡荡地从聚福楼后门杀了出去,直奔隔街的登仙楼。
此时正好到了下午歇业的时候,周文秀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让人关了店门,只搬了张小桌等在门口。
见刘大厨等人赶来,周文秀立刻迎上前去,目光扫过刘大厨身上的伤,眉头微蹙,转头便吩咐伙计:
“快去拿上好的跌打伤药和烫伤膏来!”
说罢,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刘大厨手里,温声道:
“刘师傅,诸位师傅,看得出你们受委屈了,我也不多问具体是什么事。这五百两银子,是我给大伙儿备下的压惊银。”
刘大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文秀却已经让账房先生出来,当场铺开盖着官营大印的红契:
“这是咱们登仙楼的契书,双倍月银,外加年底一成净利分红,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从今日起,诸位便是官营酒楼的大师傅,受大理寺与户部庇护,绝不会再有人敢折辱你们半分!”
刘大厨的眼眶有些发烫,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
“周掌柜大义!我老刘这条命,往后就卖给登仙楼了!”
周文秀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手臂,笑道:
“咱们凭手艺吃饭,不兴跪拜这一套。
快去歇着上药吧,明日一早,咱们登仙楼还要靠诸位师傅大展身手呢!”
众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按了手印,死心塌地地归了心。
……
与此同时,登仙楼后巷,钱掌柜正揣着手,冻得鼻涕直流。
他在冷风里足足蹲守了两个时辰,腿都快站麻了,然而别说厨子,就连只苍蝇都没见飞出来。
正焦躁间,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聚福楼的小跑堂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头撞在钱掌柜身上。
钱掌柜被撞得一个趔趄,反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哭什么丧!天塌下来有世子爷顶着,鬼叫什么,小心把那周文秀招来!”
小跑堂捂着脸,哭嚎道:
“可是掌柜的,咱们后厨……后厨全跑光了!现在连个烧火的人都没了!”
“什么?!”钱掌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们敢跑?反了天了!”
小跑堂哭丧着脸,喘着粗气道:
“而且,刚才刑部王侍郎府上的管家亲自来传话,说是三日后王侍郎老母大寿,要在咱们聚福楼包场摆十桌寿席,定金都扔在柜台上了!
可这后厨一个人没有,咱们拿什么做席面啊!”
钱掌柜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宛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刑部王侍郎!那可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连安国公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若是三日后聚福楼端不出这十桌寿席,莫说他这个掌柜的,就连世子爷魏卓都讨不了好。
到那时,世子爷还不得活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