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住口!”李敬洲猛地攥住秦氏的手腕,声音里压着惊惧:
“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皇宫大内!妄议天家血脉,你想让整个襄亲王府给你陪葬吗?!”
秦氏被他攥得疼了,眼圈瞬间泛红,却仍不服气地嘟囔:“世子凶什么?妾身不过是……”
“我说,闭、嘴。”李敬洲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打断她。
从前在江南时,他只觉秦氏貌美柔顺,善解人意。
可这一进京,简直像来催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同样铁青的襄亲王妃,竭力劝道:
“母妃,您可千万冷静。父王病倒了,庭儿还在大理寺牢里……
咱们王府在京中已步步惊心,万万不可再节外生枝了!”
襄亲王妃唇角紧抿,缓缓颔首:
“放心,我好歹是你母妃,岂会像这蠢妇一般不知深浅。”
李敬洲松了口气。
他没留意到,襄亲王妃眼底倏然闪过一道狠厉精光!
……
宴席仍在继续,很快便轮到宗室献礼。
龙凤双胎是皇帝最疼爱的孩子,母家又是承恩侯府,宗室自然不敢轻慢,各家皆备下了珍奇玩物,琳琅满目。
“襄亲王府,为小皇子、小公主贺,进献贺礼——”内侍高声唱和。
然而,殿中却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襄亲王府的三位主子端坐原位,纹丝不动,连个抬礼盒的仆从都没瞧见。
众人面面相觑。
襄亲王府富甲江南,怎会空手前来赴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终于,襄亲王妃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无奈,对着上首的皇帝与太后遥遥一福。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并非臣妇府上有意失仪。
而是此前,王府已经备下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奇珍异宝,作为小皇子、小公主的周岁贺礼,由犬子亲自送去了承恩侯府。”
殿内哗然。
十万两!这手笔,一下就把其他宗室都比下去了!
然而,襄亲王妃却越发委屈:
“只是不知为何,沈老太君收了这般重礼,却不曾有半分回音,今日的献礼名录上,也未曾替我襄亲王府登记……
莫非承恩侯府如今圣眷正浓,已瞧不上我等宗室?亦或是觉得,外戚的身份,倒比天家血脉还要尊贵?”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十万两重礼?沈家居然私吞了?!”
“不能吧,承恩侯府向来清正……”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是十万两啊,谁不眼红?”
无数道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沈家。
襄亲王妃心中暗喜。
然而,姜静姝坐在命妇首席,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道:
“王妃说得不错,老身确实收到了十万两的重礼。”
什么?!
众人大惊,襄亲王妃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这老虔婆竟如此轻易就承认了?!
姜静姝却仿佛未见众人神色,继续道:
“不过,老身在收礼当日,便将那十万两贺礼,原封不动,尽数上缴了皇家内库,充作国用。”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也正因如此,才没上今日的礼单。”
李景琰微微颔首:
“不错。承恩侯太夫人高义,这笔银子,朕已拨去北疆作军饷了。”
襄亲王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这可是十万两啊!
沈家竟然真的全交了?一点都没截留?!
姜静姝却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话锋骤转,字字如刀:
“再者,王妃说那是周岁贺礼,可当日世子登门,目的似乎并不单纯吧?”
她目光微抬,眸中锋芒毕露:
“我记得清清楚楚,世子送上重礼之后,便开口请求我侯府出面,向陛下求情,保下因军需舞弊案下狱的国贼李庭!”
“堂堂王府,身为宗室,却公然行贿外臣,意图扰乱国法——王妃,您倒是说说,这又该当何罪?”
字字砸在襄亲王府众人心上。
他们万万没想到,姜静姝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倭国使团的面,直接掀了他们的老底!
“扑通!”
李敬洲慌忙出列,跪在御前:
“陛下恕罪!臣……臣只是心疼小儿,这才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
“一时糊涂?”太后听不得这种狡辩,当即打断:
“哀家看你们襄亲王府,不是一时糊涂,而是压根儿没把祖宗家法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既如此,哀家大可今日就成全你们,将你们削去玉牒,逐出宗籍,从此与皇家再无干系!”
“不不,太后息怒,敬洲他万万不敢蔑视祖宗家法啊!”襄亲王妃脸色煞白,跟着跪地:
“都是臣妇一时糊涂,言语失当,求太后开恩!”
“求,求太后开恩……”秦氏也跪下来,浑身抖如筛糠。
太后却不搭理他们,只冷冷道:“你们该求的人,不是哀家。”
襄亲王妃身子一僵。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膝行着调转方向,朝着姜静姝,重重磕了一个头:
“沈老太君,是我襄亲王府行事不周,冒犯了侯府清誉,还请老太君大人大量,莫要与我等计较!”
李敬洲夫妇也跟着磕头:“求老太君恕罪!”
所有视线都汇聚到姜静姝身上。
姜静姝端坐不动,理所当然地受了这一礼,才缓缓开口:
“王妃何必如此呢?
说起来,今日本是两个孩子的周岁喜宴,根本不该闹出这些腌臜事。
只是……若由着不长眼的小人欺上门来,砸了承恩侯府的名声,那老侯爷地下有知,也是要怨老身的。”
说罢,她站起身,郑重对太后行了个礼: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给了臣妇这个辩解的机会。”
太后的神色缓了缓,颔首道:
“静姝,你不必谢哀家。哀家今日不止是维护你,更是维护公理。
倒是襄亲王府……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她一挥手,便有内侍上前,将襄亲王府三人引回原位。
丝竹声重新响起。
众人看向姜静姝的目光,却只剩下无比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