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奔驰在巴黎到尼斯的高速公路上急驶,后车是大卫和两名特工。卢克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一本手写报告,第一页写了二百多个字,后面全是涂改。
“你还在写那个报告。”陆小曼从后座探过头看了一眼。
卢克一脸苦瓜,“大卫说不够三千字不行。”
“那你把上次在机场报纸拿反那段也写进去。凑字数。”
卢克说:“其实那是故意的,让你们发现。”
皮埃尔补充道:“以赵先生的精明,一定会发现,大卫说不要刻意隐藏。释放善意。”
“卢克。”赵飞开口,“尼斯那边到哪一步了?”
卢克立刻坐直了,“当地医院初步诊断为集体癔症。目前学校已经关闭。女教师被隔离在市立医院精神科。”
“她叫什么。”
“克莱尔·杜邦。三十四岁。教文学。”
赵飞看向陆小曼。“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陆小曼想了一下,“老师不是修行者,是灵气复苏之后误打误撞进入的普通人。不像小糯米天生灵脉被激活。但她年纪大了,大脑的可塑性没有儿童强。灵气在她脑子里乱窜,把正常的听觉神经和思维感知混在一起。所以她能听见别人的想法,却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突然涌入的灵气没地方装,如果失控——”
“会怎么样。”
“会疯。或者死。”
“怎么处理。”赵飞继续引导。
“只能帮把灵力导出体外,让她恢复正常人。”
“对。这次你来导。”
陆小曼愣了一下。“我一个人行吗?”
“没事,我在旁边看着。用你的灵力去感知她体内灵气的流动方向,从她经脉里抽出来。”
“如果她反抗呢。”
“她不会。她已经三天没睡觉了。整个脑子全是别人的声音,她做梦都想让那些声音停下来。你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出手。先跟她说话。让她信任你。然后慢慢用灵力接触她。”
陆小曼把车窗按下来,让地中海的风灌进来,“好,让一个陌生人信任我,这种事我熟。”
车辆沿着A7公路向南飞驰。
尼斯市立医院精神科在城郊一栋单独的附属楼里。密特朗小队已经提前清了场地,对外说辞是“传染病隔离”。赵飞和陆小曼从医院后门进去,一名年轻医生等在走廊拐角。
“我是密特朗小组的联络员,安托万。”他递过来两件白大褂和两个临时工牌,“克莱尔在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目前靠少量镇静剂维持睡眠。她的脑电波数据在那边的终端机上,你们可以随时查看。”
两人穿上白大褂,走到单人病房门口。门是透明的隔断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一个金发女人蜷在床上,膝盖抱在胸前,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床头柜上放着没动过的餐盘和一杯水。
推开门,三人进去病房,大卫,皮埃尔和卢克留在外面。
克莱尔抬起头,眼神散乱。
陆小曼在她床边椅子上坐下,轻声用英语说:“我叫陆小曼。我从巴黎来。你叫克莱尔,对吗。”
克莱尔盯着她探索了一下,说了一句法语。安托万翻译:“她说——你身上没有噪音,她看不透你。”
陆小曼她伸出手,慢慢放在克莱尔膝前的被面上。一股淡淡灵气的从她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金色实质。
克莱尔的眼睛瞪大了。她盯着那束光芒,嘴唇动了动。安托万说:“她说她身体里面好多这个东西。”
“对。”陆小曼说,“我是来帮你的。你听见的那些声音,不是真的。它们在你的脑子里乱窜,因为没有人帮你把它们引到正确的地方去。我现在要碰你的手。我会用我的灵力去感知你的经脉。不要怕,把手给我。”
克莱尔犹豫了几秒,把一只手从膝盖里伸出来,交给陆小曼。小曼从指尖极轻地探出,——克莱尔体内到处都是散乱的灵气,她试着裹住其中一缕,往外拉。克莱尔身体猛地一抖。
“别动。”陆小曼低声说,“慢慢来。”
她把那缕灵气导出克莱尔的经脉,引导进入自己的气海,在那里驯服吸收它。不能把灵气抛到外面,没有约束它们还会找其他人。
克莱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放松下来,慢慢躺下去,眼睛闭上了。安托万轻声说:“她的脑电波波形在变稳。”
陆小曼继续把克莱尔体内的灵气往外引。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一缕出来的时候,克莱尔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陆小曼松开她的手,轻轻站起来。
陆小曼对安托万说:“等她醒了告诉她,那些声音不会再回来了。她正常了!”三人退出病房。
出了医院,陆小曼问赵飞,“飞哥,你不怕我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
当晚,皮埃尔安排了地中海边的海景房,晚饭后两人到海边散步,
皮埃尔和卢克两个人都很识趣地离得远远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皮埃尔。”
“嗯。”
“你觉得大卫让我们跟着赵飞,只是他说的那个理由,还是别的什么。”
皮埃尔吹了个口哨,“大卫是魔术师,他的理由永远是很多个理由叠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是主因。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清楚。”
“什么。”
“灵气复苏这种事,如果法国不参与,就变成旁观者了。大卫不想当旁观者。所以他派我们跟着,一方面是帮忙,一方面是让赵飞欠法国人情。”
“那赵飞看不出来吗。”
“他当然看得出来。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来法国本来就只是带陆小曼度假兼修行。法国愿意帮忙,他省事。法国不帮忙,他也能自己搞掂,所以他不会拒绝大卫的示好,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人情就替法国卖命。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顺便还大卫的人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机灵点,你也能摸到他的心思。”
??
赵飞和陆小曼坐在观景台的石栏杆上。地中海在夜色中是一片深蓝,远处有渔船的桅灯在慢慢移动。海风带着盐味和松树的气息。陆小曼把高跟鞋脱了放在旁边,光脚踩在石栏杆下面的沙地上。
赵飞开始表扬小曼:“今天起,你处理这种觉醒者,已经有一套方法了。”
“几天的时间,恍若隔世,逍遥子的功法太有用了,晚上帮我把吸引的灵气再调教调教!”小曼抱着赵飞的胳膊,一脸娇羞。
“对了。大卫这么招待我们,他背后一定有一套自己的考虑,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在赌。”
“赌什么。”
“灵气复苏是全球性的。法国现在能接触到的修行者层级有限。我是金丹中期,你正在突破金丹。大卫相信了灵气复苏的真实性。但他手头的力量处理不了未来会出现的高阶异常事件。他在投资我们。现在帮我们,是希望以后法国出事的时候我们能回来帮忙。”
“那我们为什么要接他这个人情。”
“我们在欧洲走,人生地不熟,有大卫在,省很多时间。而且他想参与进来,等找到灵脉节点,我们提供方法,他们提供人员,双方共同管理。这是一种交易。不是坏事。”
“那我们会一直跟他合作吗。”
“看情况。如果他越界,就停。如果他听话,就继续。”
陆小曼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飞哥,我有点困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