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戴高乐机场。
出了廊桥,过海关。两人说说笑笑排在队伍里,陆小曼女性的特有的敏感,往旁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赵飞问。
陆小曼把手机收起来,“感觉有人看我们。”
赵飞神识在机场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同道中人。三十米外的咖啡吧台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看报纸。报纸拿反了。
到达大厅。接机的人群举着牌子,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赵飞牵着小曼正要往出租车方向走,人群里忽然闪出一个金发女郎,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套裙,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快步迎着俩人走过来。
“陆女士,赵先生。”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我是巴黎丽兹酒店的服务生,安娜。恭喜两位成为我们酒店本月的幸运客人。这是您的房卡,顶层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陆小曼看了赵飞一眼。“你订的?”赵飞也一脸懵逼!摇了摇头。
“幸运客人?”陆小曼接过房卡,看了一眼。烫金的房卡,上面印着丽兹酒店的鸢尾花徽章。
“是的。我们每个月从全球旅客中抽取一位幸运客人,提供免费套房和全程用车服务。”安娜的笑容可掬,“请跟我来,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到达口外面。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法国男人,一头卷发,看见安娜领着两人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微微鞠了一躬。
“陆女士,赵先生,欢迎来到巴黎。我叫皮埃尔,是您的专属司机。接下来几天,您想去哪里,随时告诉我。”居然也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皮埃尔热情洋溢,手上接过行李,嘴巴不闲着,“巴黎我太熟了,闭着眼都能开。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圣母院、蒙马特——您想去哪都行。先去酒店休息一下,这是我的名片。”边说边递给陆小曼一张烫金名片。
“皮埃尔。”安娜轻声打断他。
“哦对,先上车。上车再说。”皮埃尔笑着把车门又拉开了一点。
赵飞和陆小曼坐后座,安娜坐副驾,车辆驶向巴黎市区。
这可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原计划不订酒店,先找一个灵气旺盛的节点,在附近订。这突然成了全球顶级豪华丽兹酒店的幸运顾客,我信你个鬼!
不过看这两人虽然训练有素,却并没恶意。即来之则安之,赵飞乐得享受局级待遇,无事献殷勤,对方多半有求于他。
皮埃尔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巴黎这个季节最好,不冷不热,游客也不多”。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小曼一眼,笑着问:“第一次来巴黎?”
“嗯。”陆小曼说。
“那一定要去蒙马特。圣心大教堂前面台阶上能看到整个巴黎。还有拉丁区,有很多小书店。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也值得逛。”皮埃尔一边开车一边背导游手册,昨晚恶补了一晚上!
“哦对了,您要是想吃中餐,我知道一家,在十三区,老板是温州人,做的红烧肉特别地道!”
“皮埃尔,”陆小曼笑道,“你是司机还是导游?”
“都是。在巴黎,好司机首先得是好导游。”
四十分钟后,车进入巴黎市区。街道变窄,两边是米白色的奥斯曼式建筑。到达丽兹酒店,安娜领着两人进了大堂。
上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小曼靠在赵飞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幸运客人。免费套房。专属司机。飞哥,你信吗?”
“不信。”
“那他们图什么?”
赵飞说,“他们是安全局的特工,听命行事,不过并无恶意,随他们吧。”
进了豪华套房,行李已经放在了门口,陆小曼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对面旺多姆广场,广场中央的青铜柱泛着蓝光。
“飞哥,我饿了,出去吃饭吧。”
“好,想吃什么。”
“路上我看了下攻略,酒店旁边就有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尝尝正宗法餐!”
两人出了酒店,走了不到二百米,来到一家餐厅,
赵飞推开门,一名干练的服务生迎上来,“两位?请坐。靠窗那张桌子,视野好。”
两人坐下,服务生拿来菜单,陆小曼翻了两页,正准备点菜。一位中年男士走了过来,“我是餐厅经理菲利普,两位是今天刚到的吧?”
陆小曼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恭喜两位成为本店年度幸运顾客!”菲利普优雅地微笑着。
“今天两位的菜,我来安排,两位不必费心了!”
又是幸运顾客,陆小曼推了赵飞一下,咱们今天出门看了黄历的?
“还有,”菲利普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瓶红酒,酒标已经微微发黄,“这瓶拉菲,1982年的。是本店赠送的,祝你们用餐愉快!”
陆小曼瞪大眼睛:“你确定?”
“确定。确定。”菲利普把酒放在桌上,示意服务生打开,“两位慢用,菜马上来。”转身离去。
陆小曼手舞足蹈:“飞哥,1982年的拉菲。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真的。咱们今天发了!”
木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出来。服务生给她倒了一杯,陆小曼观色闻香,抿了一口,眯起眼,回味无穷!
“好喝。飞哥,你也来一口!”
第一道菜上来。一个白色瓷盘,上面放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东西,表面裹着一层透明的胶质,底下垫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萝卜。陆小曼用叉子戳了戳,问服务生:“这是什么?”
服务生用流利的英语介绍,大意是某种深海鱼的鱼子,配某种高山植物的汁液,经过七十二小时低温慢煮。
陆小曼切了一小块尝,还不错,给赵飞也切了一块。
第二道菜是一块方形的猪肉,上面盖着一片烤过的紫苏叶,旁边点缀着几滴黑色的酱汁。陆小曼切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粉红色的,火候刚刚好。她吃了小半块,剩下的交给赵飞了。
“飞哥。”
“嗯。”
“门口那桌两个人,从我们进来就在看我们。”
赵飞切着盘子里的肉,头都没抬:“知道了。”
“你不管?”
“管什么。他们又没做什么。”
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菲利普亲自端过来的。他放下盘子,站在桌边没有走,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看着赵飞。
“先生,这道菜是我专门为您做的。用的是诺曼底的蓝龙虾,配布列塔尼的海藻黄油。”
赵飞客气了一句:“谢谢!”
菜一道一道上来。主厨的手艺确实好,鹅肝煎得外焦里嫩,牛排的火候刚刚好。两人喝酒吃肉,不亦乐乎!
陆小曼把最后一口牛排吃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喝完,心满意足!
门口桌一个光头男人站了起来。他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猴子屁股,领带歪着,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
他走到陆小曼旁边,弯下腰,用英语说了一句:“女士,你是我今晚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我能敬你一杯吗?”
真是酒壮英雄胆,完全无视赵飞的存在!
陆小曼放下刀叉,看着这个汉子,这么不知死活吗,快点走!
赵飞还没发作,一位年轻女服务生已经快步走过来,挡在光头男人和陆小曼之间。
她一只手按住光头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酒杯,眼神锐利地盯着光头男,用流利的法语说了一句话。(大概是,安全局的,马上离开!)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女服务生把酒杯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对陆小曼微微一笑,表达歉意,转身回到自己的站位。
??
法对外安全总局的一间会议室里,大卫·菲尔坐在一张长桌的尽头。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分成了六个画面——酒店大堂、酒店门口街道、餐馆门口、酒店电梯间、顶层走廊。每一个画面都是实时的。
皮埃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报告。目标外出吃饭。皮埃尔在酒店停车待命。”
另一个频道传来:“报告。目标在餐馆内用餐约一小时。餐馆老板已按照指示完成配合。意外有人骚扰已解除。”
大卫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赵飞,我的朋友,你来法兰西有何贵干啊,可别给我捅出娄子来!”
从机场那个“报纸拿反了”开始,之后所有的“幸运客人”“专属司机”“老板请客”,都是在告诉赵飞——法方对你的态度,是友善的。
大卫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继续观察。”他说,“不要打扰。保持优雅。”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