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一声令下,五百将士原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不过是就地歇息。先锋队退后百步,席地而坐,刀剑却不离手。中军将士或倚石而立,或盘膝调息,目光始终不离对面那座黑压压的战阵。后队的龙云兵团则迅速搭起简易帐篷,支起锅灶,开始生火造饭。
炊烟袅袅升起,在断脊谷上空飘散。
对面阵中,冷锋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
“他在搞什么?”天璇忍不住问,“两军对垒,他却生火做饭?”
冷锋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他在耗我们。”
“耗?”
“我们困守谷中十八年,粮草有限。他们却可以从容补给。”冷锋道,“他想用这种法子逼我们主动进攻。”
天璇咬牙:“那咱们怎么办?”
冷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对面那面绣着“武”字的战旗,望着旗下那道黑衣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既然他想耗,那就耗。”他缓缓道,“我们也扎营。”
天璇一怔:“扎营?”
“对。”冷锋拨马回阵,“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他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
黄泉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令,纷纷就地歇息。
明主策马上前,冷冷道:“冷锋,你中了他的计。他这是在拖延时间,等阵中师尊出来。”
冷锋看她一眼:“明主大人有何高见?”
明主咬牙:“趁他立足未稳,冲杀过去!”
冷锋摇头:“他立足未稳?你看他阵列严整,先锋队虎视眈眈,后队却悠然生火。这是立足未稳?这是诱我们出击。”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虽年轻,却不是莽夫。明主大人若想冲阵,请自便。”
明主面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只剩下天璇、天玑和几十残部,这点人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她恨恨地拨马回阵,不再说话。
两军对峙,各自生火。
炊烟在谷中飘荡,竟有几分诡异的和平。
一个时辰后,赵飞起身。
他望向对面,冷锋也正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赵飞忽然开口:
“冷锋,可敢阵前说话?”
冷锋冷笑一声,策马上前。
两人各骑战马,在两军阵前相距三十步处勒马而立。
冷锋打量赵飞,目光阴鸷:“赵盟主,有何指教?”
赵飞看着他,淡淡道:“你今日率众迎战,敢正面较阵,不失为一条汉子。”
冷锋一怔,随即冷笑:“你这是夸我?”
“实话。”赵飞道,“玄尘困守十八年,你替他打理谷中事务,训练黄泉卫,忠心耿耿。虽是敌人,却也有可取之处。”
冷锋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赵飞继续道:“但玄尘作恶多端,血债累累。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若你现在率众投降,我可保你不死,黄泉卫也可从轻发落。”
冷锋仰天大笑。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赵盟主!”他收住笑,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被你这几句话打动?我从小在这谷中长大,是师尊给我活路,教我武功。没有师尊,我早就死在雪地里了。你让我投降?做梦!”
赵飞看着他,目光平静。
“既如此,”他说,“那便战场上见。”
冷锋冷笑:“见就见。赵盟主,你想怎么打?混战?还是……”
赵飞道,“你我双方,各派战将出阵,一对一,堂堂正正地打。胜者进,败者退。如何?”
冷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盟主果然仁义。”他冷笑道,“是怕混战起来,你的人死伤太多吧?”
赵飞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的人,我想让他们活着回去。”
冷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想起自己麾下的黄泉卫——那些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训练的兄弟。他们又何尝不想活着?
但师尊的命令,不容违抗。
“好。”他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斗将!”
赵飞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拨马回阵。
各派掌门、家主围拢上来,纷纷询问。
赵飞道:“冷锋会派将出战。我们也派人应战。尽量生擒或重创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各派年轻弟子,有愿出战者,可自行请缨。但需量力而行,不可冒进。”
司徒雷长老拄杖点头:“盟主仁义。只是冷锋此人诡计多端,咱们需提防他暗中使诈。”
赵飞微微颔首:“我知道。传令下去,先锋队戒备,以防万一。但对阵时,按规矩来。”
众人领命。
冷锋回到阵中,召集众将。
枯竹、寒梅、残菊、孤松四名老者立于左侧,天璇、天玑及立于右侧。还有几十名黄泉卫中的高手,个个气息沉稳,最弱也是真境后期。
“都听见了?”冷锋道,“谁愿打头阵?”
话音刚落,一人大步上前。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瘦长,面皮白净,使一对镔铁判官笔,乃是黄泉卫中排名第七的好手,姓余名胜。
余胜抱拳道:“少主,末将愿往!”
冷锋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余胜,你去。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余胜咧嘴一笑:“少主放心!末将这对判官笔,专点人穴道,保管生擒他一个回来!”
他翻身上马,提笔冲出阵去。
来到两军阵前,余胜勒马而立,判官笔一指赵飞阵中,高声喝道:
“我乃冷锋座下余胜!谁敢与我一战!”
他声音尖细,中气却足,赫然是真境后期修为。
赵飞阵中,众人面面相觑。
南宫问天捋须道:“此人使判官笔,走的是轻灵路子,需派一个沉稳厚重的人出战。”
他正要开口,身后一人已策马而出。
众人看去,却是青城派弟子邓元觉。
邓元觉年近三十,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厚背大刀,重四十八斤。他纵马来到阵前,与余胜相对。
余胜打量他一眼,冷笑道:“青城派的?你们余沧海掌门剑法不错,可惜教出来的徒弟,怕是不行。”
邓元觉沉声道:“少废话,看刀!”
他一催战马,大刀当头劈下!
余胜不慌不忙,判官笔轻轻一挑,将刀锋拨开。两人战在一处。
邓元觉刀法刚猛,每一刀都有千钧之力;余胜笔法轻灵,专找邓元觉刀法中的破绽。一个攻得猛,一个躲得快,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余胜暗暗心惊——这莽汉刀法虽糙,力气却大得惊人。他几次想近身点穴,都被大刀逼退。
邓元觉也着急——这人滑得像条泥鳅,怎么也砍不中。
又斗了十合,余胜忽然卖个破绽,故意让邓元觉一刀劈来。邓元觉大喜,全力一刀劈下,却劈了个空——余胜早已侧身躲过,判官笔顺势点向他肋下!
这一下若是点中,邓元觉必被制住。
千钧一发之际,邓元觉大刀猛然回扫,刀背正砸在余胜判官笔上!
“当!”
判官笔差点脱手,余胜手腕一麻,攻势顿时散乱。
邓元觉趁机一刀横扫,刀背拍在余胜后背上!
“啪!”
余胜一口鲜血喷出,翻身落马。
邓元觉收刀,跳下马来,走到余胜身边。
余胜倒在地上,怒目圆睁,却已动弹不得。
邓元觉看着他,沉声道:“你笔法不错,可惜力气太小。再练几年吧。”
他一把提起余胜,扔上自己的马背,翻身上马,带着俘虏回阵。
青城派弟子们齐声欢呼。
余沧海捋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邓元觉回到阵中,把余胜往地上一扔,抱拳向余沧海行礼:“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余沧海点头:“好,好!生擒敌将,大功一件!”
林小雨跑过来,拍着邓元觉的肩膀:“邓大哥!你真厉害!”
邓元觉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对面阵中,冷锋面色一沉。
首战失利,折了一将。
他看向身后:“谁愿出战,扳回一局?”
一人应声而出。
此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使一对八棱紫金锤,乃是黄泉卫中排名第五的猛将,姓焦名雄。
焦雄瓮声瓮气道:“少主,末将愿往!定将那青城派的脑袋拧下来!”
冷锋微微点头:“焦雄,你去。小心些。”
焦雄翻身上马,提锤冲出阵去。
来到阵前,他双锤一挥,声如惊雷:
“呔!我乃焦雄!方才那个使刀的,出来受死!”
他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赫然也是真境后期修为。
赵飞阵中,众人看向邓元觉。
邓元觉刚战过一场,气息未平,却站起身来:“我去!”
余沧海按住他:“你歇着,让旁人去。”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一人已策马而出。
众人看去,却是南宫世家一位年轻子弟,姓南宫名煜,是南宫问天的远房侄子,年方二十五,使一柄长剑,真境中期修为。
南宫煜纵马来到阵前,与焦雄相对。
焦雄打量他一眼,哈哈大笑:“黄口小儿,也敢出来送死?你们没人了吗?”
南宫煜冷冷道:“杀你,我足够。”
焦雄大怒,催马向前,双锤齐下!
南宫煜不敢硬接,拨马闪开。焦雄双锤砸空,却不收势,顺势横扫,一锤砸向南宫煜后心!
南宫煜俯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焦雄肋下。焦雄侧身避开,双锤轮番砸下,一锤快似一锤。
两人斗了二十余合,南宫煜渐渐不支。他剑法虽精,但力气远不如焦雄,几次硬接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焦雄看出他的破绽,双锤猛然砸下,一锤砸在南宫煜剑上!
“当!”
长剑脱手飞出,南宫煜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焦雄大喜,一锤砸向他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冲出一骑,一杆长枪架住焦雄的双锤!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焦雄定睛一看,来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使一杆亮银枪,正是慕容世家子弟慕容冲。
慕容冲一枪架住双锤,沉声道:“焦雄,以强凌弱,算什么本事?我来会你!”
焦雄大怒:“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双锤一收,砸向慕容冲。
慕容冲枪法展开,与焦雄斗在一处。
这慕容冲是真境后期修为,枪法精纯,力气也不弱。两人战了三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
焦雄越打越急——方才打那南宫煜,他占尽上风;如今这慕容冲,却让他束手束脚。
他心中一狠,双锤猛然脱手,一左一右砸向慕容冲!
这是他的绝招“流星双锤”,拼着兵器不要,也要取人性命。
慕容冲大惊,急忙拨马闪避,却被一锤擦中肩头,翻身落马。
焦雄大喜,策马上前,就要取他性命。
斜刺里又冲出一骑,一柄长刀架住焦雄。
众人看去,却是西门世家子弟西门虎。
西门虎年近三十,使一口大刀,也是真境后期修为。他架住焦雄,喝道:“焦雄,我来战你!”
焦雄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一个来,老子把你们全杀了!”
他捡回双锤,与西门虎战在一处。
两人斗了二十余合,西门虎刀法刚猛,焦雄锤法沉重,不分胜负。
焦雄越战越勇,双锤舞得虎虎生风。西门虎渐渐不支,被一锤砸中肩膀,倒退数步。
焦雄正要追击,阵中传来冷锋的声音:
“焦雄,回来!”
焦雄一怔,回头看去。
冷锋面色阴沉:“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战。”
焦雄不敢违令,恨恨地瞪了西门虎一眼,拨马回阵。
西门虎也退回阵中。
这一阵,焦雄连胜两场,算是扳回一局。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
赵飞看着对面,微微颔首。
“收兵,明日再战。”
令狐楠凑过来:“盟主,今日咱们胜了两阵,他们胜了一阵,平了一阵。要不要乘胜追击?”
赵飞摇头:“不急。慢慢来,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今日出战者,皆有功劳。尤其是邓元觉,生擒敌将,当记首功。”
邓元觉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林小雨凑到他身边:“邓大哥,你真厉害!那判官笔的点穴功夫,被你一棍子就破了!”
邓元觉道:“不是棍子,是刀背。”
“都一样都一样!”林小雨摆手,“反正你赢了!”
众人皆笑。
夜幕降临。
断脊谷中,两军营地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