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一刻,五百将士列阵于营地中央。
晨星未落,天边只有一线灰白。
赵飞立于阵前,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逐一走过各派阵列,与武当赵长胜真人点头致意,与少林玄苦大师合十为礼,与峨眉明静师太道了声“辛苦”。
他在崆峒派阵前停下脚步,看着司徒雷长老那柄蟠龙杖,忽然道:
“司徒长老,久闻崆峒‘伏魔杖法’天下无双,今日得见,是晚辈荣幸。”
司徒雷拄杖而立,苍老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盟主客气。崆峒派二十四名弟子,愿为前驱。”
赵飞颔首,又走向青城派。
余沧海负手而立,松风剑悬于腰间,整个人静如古井。
“余掌门的粥天下第一!”赵飞笑道。
“盟主见笑了。”余沧海道。
余沧海身后的三十六名弟子,人人握紧剑柄。
赵飞走过华山派阵列时,令狐楠正懒洋洋地倚在一名弟子肩上打哈欠。
见赵飞来,他稍稍站直了些,抱拳道:
“盟主,华山派二十八名弟子,听候差遣。”
赵飞看着他。
这位以剑法闻名的年轻掌门,面上永远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如镜。
“令狐掌门,”赵飞道,“听说你在教弟子用剑挑枣。”
令狐楠眨眨眼:“盟主也听说了?”
“嗯。”
“那盟主觉得这法子如何?”
赵飞沉默片刻,“很好。”他说。
令狐楠笑了。
“那盟主觉得,”他说,“华山派这二十八名弟子,明日可堪一用?”
赵飞看着那些连日来“挑枣练剑”的华山弟子。
“堪用。”他说。
令狐楠笑意更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重新倚回弟子肩头。
但华山派二十八名弟子,人人挺直了脊梁。
赵飞继续前行。
他在四大世家的阵列前停留最久。
南宫问天的烈焰掌、西门烈的大刀、慕容峰的长剑、欧阳雄的横练铁布衫——他逐一询问这些家传绝学的特点,在何种地形最适用,与何种兵刃配合效果最佳。
南宫问天一一作答,心中却暗暗惊异。
盟主不过二十出头,对各派武学的了解却如数家珍。有些他请教家中老宿才弄明白的关窍,赵飞只是问了一问,便能指出其中精髓。
“盟主,”南宫问天忍不住问,“您从前见过南宫家的烈焰掌?”
赵飞摇头。
“那您如何……”
“沐阁主有天下武学总纲。”赵飞道,“我临行前翻过几页。”
南宫问天怔住。
翻过几页。
只是翻过几页。
便能将他苦修四十年的家传绝学说得分毫不差。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各派掌门、四大世家、数百武林同道,会心甘情愿追随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仅是因为他金丹修为,龙格命体。
更是因为他值得。
寅时三刻,天边渐白。
赵飞走完最后一个阵列,回到阵前。
五百将士望着他,等待着。
他开口,声音平静:
“诸位,此去为何?”
五百人齐声应道:
“诛玄尘!卫正道!”
“玄尘何人?”
“邪修!叛徒!屠夫!”
“当如何?”
五百人拔出刀剑,声震山岳:
“杀!”
赵飞颔首。
他环视五百将士,一字一顿:
“今日入阵,不为私仇,为公义。”
“不为杀戮,为了结。”
“不为扬名,为那些不能再开口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
“我会带你们回来。”
“所有人。”
五百人的阵列,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盟主万岁!”
呼声如潮水般蔓延,一浪高过一浪,震彻整个断脊谷。
“盟主万岁!”
“武林盟主!”
“诛玄尘!卫正道!”
赵飞不再多言。
他转身,向谷中策马而行
秦岳真人拂尘一甩,与他并肩。
身后,秦朗握紧唐横刀,杨蓉斜背龙隐枪,沐莞琴等一众女将,依次相随。
身后,六大派掌门一百三十余名弟子,战马嘶鸣。
四大世家家主一百二十余名子弟,刀剑如霜。
龙云兵团二百七十余名精锐,整齐划一。
五百将士分作数路,奔赴各自战位。
他们一人没有回头。
前方,才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断脊谷的入口在两座险峰之间,仅容十人并行。
队伍鱼贯而入,一路行去,竟无一人阻拦。
赵长胜真人眉头微皱:“盟主,有些不对。玄尘为何不设伏?”
赵飞神识扫过,脚步不停:“有秦岳真人和我,他伏击没用,送人头而已!”
“前方开阔地,有人在等我们!”
赵飞道,“他要在开阔地,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司徒雷长老拄杖冷笑:“堂堂正正?他也配?”
令狐楠插嘴:“配不配的,人家好歹是金丹。缩头缩脑十八年,临死想露个脸,可以理解。”
众人轻笑,但笑声中带着凝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开阔地,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坦,约莫有数百丈方圆。地面是坚硬的山石,被岁月磨得光滑。
开阔地另一端,黑压压列着一支队伍。
约莫三百余人,主力是二百黄泉卫——还有不少死士及明主残部。
队伍最前方,一列战马并列,中间一白袍战将。
三十多年纪,身量颀长,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孤傲之气。
他的身边右侧,是四名老者——枯竹、寒梅、残菊、孤松,皆是须发花白,气息阴沉。
左侧,天璇、天玑两名金钗各持兵刃,护着明主。
三百余人,列成战阵,静候多时。
赵飞抬手。
五百人的队伍缓缓停下,阵列严整。
两军对垒,相隔五十丈。
冷锋望着对面的队伍,嘴角的冷笑加深了几分。
“武林盟主,六大派,四大世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好大的阵仗。”
赵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冷锋。
秦朗上前一步,沉声道:“冷锋,你本是苍松从外面送入谷中的外人,为何甘为玄尘走狗?”
冷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苍松?”他嗤笑一声,“那个老东西是你杀的吧,小心师尊要你小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从小在谷中长大,是师尊教我武功,给我活路。苍松不过是奉命办事,与我倒不相干。”
杨蓉握紧枪杆,冷冷道:“你师尊杀我父母,血债累累。”
冷锋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杨门遗孤?”他淡淡道,“我知道你。十八年前可可西里那一夜,你父母拼死护你,让你逃过一劫。可惜,你活下来,就是为了今日送死。”
杨蓉眼中杀意涌动,却被秦朗按住。
冷锋不再看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赵飞身上。
“武林盟主,赵飞。”他说,“龙格命体,金丹修士。葬鹰涧一役,你破我黑玫瑰两千余众,毁温压弹,杀苍松、青岩、赤枫。好手段。”
赵飞看着他,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冷锋微微眯起眼。
“我想说,”他一字一顿,“今日,你走不出这座山谷。”
话音刚落,他身后三百余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赵飞身后,五百人纹丝不动。
令狐楠打了个哈欠:“吵死了。”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对面听见。
冷锋目光一厉,看向她。
“华山派令狐楠?”他冷笑,“听闻你剑法不错,可惜今日之后,华山派就要换掌门了。”
令狐楠眨眨眼:“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
“哦。”令狐楠懒洋洋地点头,“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你身后那三百人,一会儿就要换主子了。”
冷锋脸色一沉。
他身后,天璇护法忍不住喝道:“放肆!”
令狐楠瞥他一眼:“你谁?”
“明主座下十二金钗天璇!”
“哦,明主。”令狐楠看向后面那道玄色身影,“明主大人,葬鹰涧一别,别来无恙啊?听说您跑得挺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我们追都追不上。”
明主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天玑怒道:“找死!”
令狐楠耸耸肩:“找死不找死,打过才知道。不过你们这点人,够打吗?”
冷锋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的躁动。
他看着令狐楠,又看向赵飞,忽然笑了。
“盟主手下,倒是能人辈出。”他说,“不过,光耍嘴皮子可没用。”
他侧头,向身后黄泉卫扫了一眼。
“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