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一心里暗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明白!夏书记秉公履职、权责清晰,令人敬佩。”
“那后续,我方即刻安排团队对接云松集团,展开专项洽谈。”
夏蓝天微微颔首:“欢迎洽谈,琼南市政府全力支持合法合规的外资科创合作。”
谈话结束。
佐藤健一心里清楚。
夏蓝天不好对付。
城府极深、警惕极高、软硬不吃、滴水不漏。
但他依旧笃定,三十亿美金的重金筹码,没人能拒绝。
云松集团只是民营企业,缺钱缺资源,终究抵不住顶级资本的诱惑。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从他踏入琼南的这一刻起。
他以为的狩猎入局。
早已变成了夏蓝天精心布置的杀猪盘、吸血局、反杀局。
夏蓝天要的,从来不是拒绝合作。
是假意开放谈判,拖着日方、吊着日方、榨干日方。
榨干他们的资金、设备、技术、专利、渠道、资质。
用日方的资本,养国产的产业链。
用日方的技术,补国产的短板。
用日方的渠道,拓国产的市场。
等所有红利吃干抹净、产业链彻底闭环、技术彻底成熟。
再一脚,干净利落,踢走所有豺狼。
让这群自诩高明的东瀛资本,空手而来、倾尽所有、一无所获、为琼南做嫁衣。
佐藤健一几人离开市委楼。
坐到了专车上。
佐藤健一首先发话:“琼南刚刚办完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黑。
这个书记能一路走到现在。
不可能是一个随便被三十亿美元晃花眼睛的人。”
“三十亿买15%的股份,不是一笔公平买卖。”
技术顾问山口,一个头发花白的东瀛工程师,推了推眼镜。
接着道:
“根据我们零散收集到的情报,云松的芯片,不是改进型,是全新架构。”
“深海机器人的抗压控制、纳米医疗机器人的低功耗驱动,全部依托这颗芯片。”
“如果能拿到芯片内部的逻辑图,整个东亚的深海资源开发、微型医疗设备的格局都会改变。”
“总部的指令很清楚。
优先入股已经是大赚特赚。
入股不成则拆分样机。
拆分成功能模块,反向推导架构。
还不行,就策反核心人员。”
法务负责人渡边翻开厚厚的文件夹。
“股权方案我重新算了一遍。”
“15%的股份,只是第一层。”
“协议里可以设置附加条款。
后续研发增资、优先股认购、可转债。
只要云松缺钱,我们就能不断加码。”
“五年之内,完全可以把持股提高到25%到30%。
到时候,就算不能控股,也有足够的话语权,能够要求开放更多的技术文档。”
佐藤健一终于点燃了雪茄,淡淡的烟雾升起来。
“资本只是糖衣。”
“糖衣里面,是毒药。”
“第一步,让云松觉得,我们只是单纯的投资人。”
“先不谈芯片,不谈源代码。
只谈深海矿产、医疗机器人的市场、生产线、海外订单。”
“先给一点看得见的甜头。
几台高精度五轴机床,一份初步的东南亚市场代理意向书,几个海外实验室的合作名额。”
“先让他们尝到‘和三井合作很划算’的滋味。”
铃木有点不解。
“如果我们一开始不提出芯片,云松会不会一直防着?”
“不需要提。”佐藤健一吐出一口烟圈,“只要我们能够参与项目管理、样机测试、海外落地。”
“有样机,有测试数据,有参与测试的工程师。芯片的秘密,早晚自己会流出来。”
“中国人有句话,滴水穿石。”
“我们不需要一夜拿到所有东西,我们要慢慢渗进去。”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明天,正式约见刘云松。”
“不要去云松总部。
约在一家独立的商务会所。
显得更像私人交流,而不是谈判。”
“记住,所有人的口径统一,我们看好应用市场,不是专门冲着芯片来的。”
“把芯片这个关键词,暂时从台面上抹掉。”
下午三点,云松集团琼南分公司。
一栋外形简约的灰色大楼,没有炫目的招牌,没有巨大的LEd广告屏。
大楼四周是高高的围栏,出入口有双重安检。
这里就是外界只闻其名,很少能看透的云松科创园。
董事长办公室。
刘云松刚结束一场线上技术会议。
他也是人到中年,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成熟。
桌上放着两台拆开的工程样机。
巴掌大的深海机器人原型机,外壳是特殊的耐压合金。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张名片。
“董事长,三井株式会社亚太区的人,托第三方商务公司发来邀约。”
“明天下午,在滨海的海澜会所,希望和您单独见面。”
刘云松拿起名片,看着“佐藤健一”这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拨通了夏蓝天的电话。
“哥,他们找我了。”
夏蓝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有力。
“意料之中。”
“记住三条。”
“第一,不要直接拒绝谈判。
拒绝等于逼他们走地下路线。
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吊着他们。”
“第二,凡是涉及核心芯片、底层架构、源代码、完整样机的东西,一律锁死。
可以展示外壳、演示非核心功能,但是不给任何内部拆解、深度测试的权限。”
“第三,谈钱可以,谈设备可以,谈海外渠道可以。
但每一项他们许诺的资源,都要实实在在落到琼南的土地上。”
“不能只是口头承诺,不能只是一张空头意向书。
要建厂、要建配套中心、要交税费、要带动本地供应链。”
刘云松笑了。
“说白了就是,好处留下,人可以看戏,核心免谈。”
“差不多。”
夏蓝天的语气带着一点冷意,“他们想空着手用资本换技术。
那我们就反过来,用谈判这个幌子。
让他们出钱出力,帮我们把产业链短板补上。”
“深海装备的精密零部件、生物医疗的检测设备、海外专利布局,这些都是我们现在缺的。”
“能榨多少,就榨多少。”
“明白了。”刘云松挂掉电话。
他看着桌上那台小小的深海机器人样机。
七纳米的主控芯片,就藏在那层冰冷的合金壳体里面。
为了这颗芯片,云松集团烧光了前十年几乎所有的利润。
成千上万个工程师熬了无数个通宵。
现在,终于走到快要开花结果的时候。
有人闻到了香味,就跑过来想摘桃子。
还是一群曾经掠夺过这片土地的豺狼。
刘云松拿起邀约函,随手放在桌上。
“回复他们。”
“明天,我会去。”
秘书有点担心:“董事长,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刘云松摇摇头。
“只是喝茶聊天而已。”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会所的包厢里。”
“在图纸上,在流水线上,在每一行代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