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省纪委第一时间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省纪委书记,同时同步抄送省扫黑办。
一份加急情报,飞快送到正在办公的省委书记佟国源桌上。
佟国源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完材料,眉头紧紧锁起。
“郑安民……”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郑安民当琼北市长的时候,在省里也有不少人脉。
“一个国土干部主动携证自首。
资金链证据、琼南方面报送的材料、琼北专案组查到的山庄证据。
三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
佟国源拿起红色的内线电话。
“通知省纪委、省公安厅,成立联合专班。
专班直接对省委负责,不经过琼北当地任何部门。
所有办案人员异地抽调,一个琼北的干部都不用。
第一,立刻保护城投集团的林斌。
撤销所谓挪用公款的立案申请。
第二,暂停省厅督查组在琼北的核查工作。
他们收到的大量匿名举报信本身就疑点重重。
第三,对郑晓、赵宏、孙兴、王长利,以及已经查明的涉案公职人员,全部布控。”
指令层层下达,没有半分拖延。
而此刻的琼北。
所有人还沉浸在“督察获胜”的假象里。
正天集团顶层会所。
郑晓刚刚接到王长利的汇报。
“郑总,物证交接完成了。”
“山庄的硬盘、宏远大厦的纸质材料,全部存入市局物证室。
钥匙在我们信得过的人手里。”
“林斌那边,经侦的立案审批就快走完,再过一两天,就能把他带走问话。”
郑安民端着茶杯,淡淡一笑。
“大局已定。”
“等把那堆证据全部‘处理’掉,
夏蓝天和谢俞就算手里有几张资金流水的截图,也只是孤证。”
郑晓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还有那个周志文,没了专案组,就是光杆司令。”
“接下来,再找人整理材料,向上反映他‘办案心态失衡’,把他从刑侦的关键位置挪开。”
赵宏搓了搓手:“那我是不是可以安排弟兄们,把之前被查封的几个工地重新开起来?”
“别急。”郑晓摆手,“再稳几天,等省里的风声彻底没动静再说。”
话音未落。
郑晓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他安插在省厅的眼线打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慌得变了调:
“郑总!不好了,省里突然变天了!
国土局的潘明山,到省纪委自首了!
省委已经成立了异地专班!”
哐当——
郑晓手里的高脚杯直接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红酒洒了一地。
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缝隙流开,像散开的血。
郑安民手里的茶碗,
也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他浑然不觉。
“潘明山?怎么会是他?”郑安民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了十年的局,最先崩塌的不是街头的黑老大,而是被收买的内部人。
“他知道太多东西!”
郑晓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用地审批、空壳公司、每年的分红,他全都一清二楚!”
赵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一扫而空,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跑吗?”
“不能乱跑。”郑安民强行稳住心神,“现在出逃,等于主动认罪。
我还有不少老熟人在省里,我马上打电话去问问情况,争取缓冲的时间。
小晓,你赶紧回去,把家里所有记录、账本、送礼清单全部烧掉!
王长利那边,让他抓紧销毁公安局内部的所有相关记录!”
指令一个个往外抛。
可这一次,已经晚了。
琼北市公安局大院。
王长利刚拿到物证室的保管登记本,准备找借口单独进去处理硬盘。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已经冲进市局大院。
从车上下来的,是省联合专班的民警。
出示证件之后,领头的警官声音洪亮,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省联合专案组办案!
王长利,你涉嫌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受贿,现在立刻跟我们走!
物证室所有扣押物证,原地封存,由专班接管!”
王长利两腿一软。
手里的登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周围的市局民警全都惊呆了。
几分钟前还风光无限的党委委员,转眼间被戴上手铐。
消息飞快传开。
正在临时住处休整的周志文接到专班的通知。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只说了一句:
“周志文同志,省委联合专班正式通知你,之前的督查核查暂停,你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
现在,请你作为本地知情人,配合我们统一行动。”
周志文捏着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日的疲惫、委屈、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立刻带上自己原来那七个组员,登上专班的集结车辆。
城投集团。
两辆省纪委的车开到楼下。
工作人员直接找到集团负责人,当众宣布:
“关于林斌挪用公款的举报,经查是恶意诬告陷害,立即撤销全部调查。
另外,我们要请林斌同志作为证人,配合我们的扫黑调查。”
在办公室里忐忑不安、已经做好被带走准备的林斌,听见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当初那封薄薄的匿名信,终于没有白白送出。
另一边。
谢俞的办公室。
秘书推门冲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谢书记!省里专班动了!王长利被抓了!林斌的冤屈洗清了!”
吊着绷带的谢俞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蓝天的号码。
“蓝天,成了。”
夏蓝天站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抬头望着琼北层层叠叠的高楼。
“不是我们成了。”
“是证据和民心,赢了。”
“郑晓、郑安民、赵宏、孙兴,还有藏在各个部门的一长串保护伞,一张都不能漏。”
正天集团。
大批专班的执法车辆已经封锁了大厦所有出入口。
郑安民的求助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回复全是推脱、拒接。
他终于明白。
过去的人脉、权力、面子,在省委下定的决心面前,一文不值。
郑晓站在顶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执法人员。
十年风光,日进斗金,黑白通吃。
到最后,只剩下被层层撕开的黑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