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董绍武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夏蓝天既然决定一查到底。
那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董绍武身为一个区的电力公司一把手，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捞钱。
那么，其他旗县的电力公司呢？
市电力公司作为全市电力主管部门，难道说一点没发现？
或者说参与其中，沆瀣一气，大捞特捞？
要知道，洪家掌控的可是全市电力能源，怎么可能放弃其他地方的“肥肉”不吃？
董绍武就算管不到其他电力公司的事，也必然知道一些什么。
市纪委的人又做了一番思想工作。
让他尽最大能力为自己赎罪立功。
董绍武没有考虑多久，反正已经出卖了洪家，多说一句和少说一句没什么区别。
不过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有一定的好处。
“我……交代。”
审讯人员精神一振，抬眼盯着他。
他们预感，这事要大了。
很有可能是一个系统内的窝里大案。
所造成的影响，也必将是全国电力系统性的。
至于上面如何对电力系统动大手术，可以想象到会是一场什么样的残酷斗争！
纪委书记宫洪波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眉头紧锁。
他非常清楚，一旦董绍武把市一级和其他旗县一级电力系统某些人供出来。
那就意味着要和洪家全面开战了。
他、夏蓝天、孙福洲，包括蒋立，可以预见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打击。
这无关仇恨。
看似是利益之争，实则是阶级斗争。
洪家侵犯了国家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就是民之利益。
必须交出不应该拿的利益。
否则，人民不会同意，国家更不会同意。
“有什么就说什么，你听来的也好，参与的也好，有证据的也好，没证据的也好，都说说。”
纪委办案人员故作轻松道。
董绍武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嗯……确实……不光海区电力有问题。”
“贝尔市市级电力公司，还有下面的一个区、七个旗、四个代管县，全都是一路货色，全藏着腐败！”
这话一落。
在场的办案人员全都愣住了。
包括玻璃后的宫洪波，只感觉浑身的毛孔突然炸开了一样，让人禁不住一哆嗦。
本以为只是海区一个点的问题，没想到直接扯出了整个贝尔市的电力系统。
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十几倍，触目惊心。
董绍武看着众人震惊的样子，苦笑着摇头。
“我能当海区总经理，不光是洪家打招呼。”
“也要遵循官场的游戏规则，给上级领导送钱。”
“说白了，市电力公司一把手，就是洪家安在电力系统的总代理人。”
“从上到下，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市公司给下面分派任务，其实就是分派捞钱的指标。”
“工程承包、电费收缴、电网改造，全是他们捞钱的路子。”
“下面那一个区，跟我这边一模一样，总经理是洪家的人，偷电私拉不管，工程全给亲戚做，赚的钱七成以上交给洪家。”
“七个旗里，五个旗的电力负责人，直接跟洪家的直系亲属挂钩，每年保护费、干股分红，一分都不能少。”
“剩下两个旗，负责人不敢明着来，也被洪家拿捏着把柄，只能装瞎，不敢查也不敢管。”
“还有四个代管县，更过分。”
“农村电网改造的专项资金，被他们层层克扣，电缆用最差的，工程款大半进了洪家和那些负责人的口袋。”
“老百姓家里用电出问题，报修都没人理。”
董绍武一边说，一边报名字。
哪个旗的负责人跟洪家什么关系，哪个县的工程怎么转包，收了多少钱，说得明明白白。
“我之前不敢说，是怕洪家报复我家人。现在我全说了，也没退路了，只想立功减刑。”
“市电力公司老总，跟洪家还联姻。
这些年，洪家靠着电力系统，把贝尔市各个旗县区的命脉，都攥在了手里。”
“不管是煤矿、工厂，还是小商户，敢不听话，直接断电罚款，没人扛得住。”
办案人员埋着头，笔不停歇。
笔录纸一页接一页地换，很快就堆了厚厚一沓。
宫洪波直接走进审讯室，亲自盯着，生怕漏过一个字。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名单、账户、合同，哪怕是一点线索都行。”
董绍武点点头，又摇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几分力气。
“我怎么可能有确实的证据呢！”
“都是各管一个地方，利益交叉的地方并不多。”
“我只记录过一份有交叉业务的人员名单。”
“至于说洪家跟市电力公司往来的隐蔽账户，那得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不过，那些旗县转包工程的空壳公司，全是洪家亲戚开的，一查一个准。”
这时，宫洪波开口了，眼神锐利，盯着董绍武，语气严肃。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如有半句假话不仅不能为你减罪，反而会罪加一等！”
董绍武抬头看着宫洪波，重重点头。
“全是真的，没一句假话，我只求宽大处理。”
宫洪波深吸一口气，心里翻江倒海。
查一个海区电力总经理，竟撕开了整个贝尔市电力系统的黑幕。
一区七旗四代管县，牵扯无数人，背后全是洪家在操控。
这不是简单的职务犯罪，是系统性、行业性的腐败。
宫洪波走出审讯室，给夏蓝天打电话汇报了详细情况。
“夏市长，这事太大了。彻查的话，整个市电力系统都要大换血，洪家肯定会拼命反扑，省里的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
夏蓝天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越大越要查，牵扯的地方越多，说明老百姓受的苦越多。”
“我们身为公职人员，就是要揪出这些蛀虫，不管牵扯到谁，牵扯到多少地方，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立刻派人控制市电力公司核心人员，不准他们销毁证据、串供。”
“把各区旗县的涉案名单整理好，通知各地纪委，同步配合行动，不给他们留反应时间。”
宫洪波犹豫了一下，“市长，我们手里没有实证……”
夏蓝天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谁说没有证据？”
“董绍武供出来的证词就是铁证！”
“我的意见是先抓人再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