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竹楼。
天机谷主端坐主位，裴寂和陌鸢坐在下首，风轻扬则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鸢丫头，状态如何？”天机谷主问道。
陌鸢精神奕奕：“回谷主，已经调整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融合碎片。”
“好。”天机谷主颔首，看向裴寂，“裴小子，将雷源和金源碎片取出来吧。”
裴寂依言取出两枚碎片。
紫金色的雷源碎片一出现，便发出噼啪的细微雷响，周围空气隐隐有电光闪烁。暗金色的金源碎片则沉重内敛，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气息。
两枚碎片一左一右悬浮在半空，光芒流转，竟隐隐与陌鸢体内已有的五块碎片本源产生共鸣。
陌鸢丹田处，那团混沌灵气自动浮现，五色光华流转加速。
“感觉到了……”陌鸢眼睛发亮，“它们在呼唤我。”
天机谷主神色严肃：“鸢丫头，这两枚碎片蕴含的本源之力远超之前。尤其是雷源，狂暴刚猛，金源则厚重难融。融合过程会比之前痛苦数倍，且需同时平衡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道基。你确定准备好了？”
陌鸢看了一眼身旁的裴寂，见他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准备好了。”
“好。”天机谷主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竹楼内顿时亮起无数玄奥的阵法符文，“老夫会开启‘两仪归元阵’，辅助你调和阴阳，稳定本源。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他又看向裴寂和风轻扬：“你们二人，在外围护法。融合过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裴寂点头，站到了竹楼门口，寂灭剑意悄然笼罩整个竹楼。
风轻扬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守在窗边。
“开始吧。”天机谷主一声令下。
陌鸢盘膝坐于阵法中央，闭目凝神，运转《混沌元灵诀》。
丹田处的混沌灵气团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但强大的吸引力。
半空中的雷源和金源碎片，仿佛受到召唤，同时朝着陌鸢飞去！
雷源碎片化作一道紫色雷光，金源碎片则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一左一右，没入陌鸢胸口！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龙，瞬间冲入陌鸢的经脉！
“唔！”
陌鸢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左边身体，紫色雷光肆虐，经脉如同被万千雷针穿刺，剧痛难忍！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电火花。
右边身体，暗金光芒沉重如山，压得她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其碾碎！
冰火两重天！
不，是雷与金的极致折磨！
陌鸢咬牙，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引导这两股力量归于丹田。
但两股力量太过狂暴，互相排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
“稳住心神！”天机谷主的声音传来，“以混沌为核心，包容万物！雷为阳刚，金为坚固，皆是天地本源！以你混沌之体，当能容纳！”
陌鸢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裴寂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袖中的手紧紧握起，指尖掐入掌心。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陌鸢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阵法光芒大盛，不断注入温和的灵力，试图帮她梳理。
但效果有限。
“这样下去不行。”风轻扬皱眉，“两股力量冲突太激烈，小师妹的经脉撑不住。”
天机谷主也面色凝重，正要加大阵法输出。
忽然——
陌鸢丹田处，那团混沌灵气猛地一震！
紧接着，原本五色流转的灵气团，突然扩大，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混沌！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陌鸢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挣扎，而是一种……仿佛万物初生、混沌未开的原始气息！
《混沌元灵诀》自动加速运转！
“这是……”天机谷主眼中闪过精光，“混沌核心自主护主！好！鸢丫头，趁现在，引导它们！”
陌鸢也感觉到，在极致的痛苦中，丹田的混沌核心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本能。
它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
混沌灵气化作无数细丝，如同触手般延伸而出，缠绕向那两道狂暴的本源之力。
雷源和金源仿佛遇到了克星，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
混沌，本就是万物之始，万法之源。
雷与金，皆是混沌所化！
在混沌核心的压制和引导下，两股力量开始缓缓朝着丹田汇聚。
但这个过程依旧痛苦。
陌鸢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在被混沌核心吞噬、分解、重组……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重塑。
她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就在此时——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有力、熟悉。
裴寂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阵法边缘，隔着阵法光幕，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心疼。
那眼神仿佛在说：鸢儿，撑住，我在这里。
陌鸢心中一暖，仿佛瞬间有了无穷的勇气。
她反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混沌核心！
嗡——！！！
丹田处，混沌灵气团猛然膨胀！
雷源和金源碎片所化的力量，终于被彻底拉入核心！
刹那间，陌鸢体内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左紫右金，中间混沌！
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最终缓缓融为一体，化为更加深邃、更加磅礴的混沌之色！
陌鸢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竹楼内，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陌鸢体内，被她疯狂吸收。
天机谷主撤去阵法，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成了。”
风轻扬也松了口气：“好家伙，直接到了化神后期巅峰这跨度……不愧是混沌源体。”
裴寂依旧握着陌鸢的手，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以及……那股与他寂灭剑意隐隐契合的混沌气息。
许久，光芒散去。
陌鸢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明亮，眼底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裴寂，展颜一笑。
那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师尊，我成功了。”
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疲惫。
裴寂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揽入怀中。
“嗯，鸢儿很厉害。”
天机谷主捋着胡子，笑眯眯道：“好好好！七块碎片集齐，混沌核心初成。鸢丫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陌鸢从裴寂怀里退出来，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兴奋道：“感觉太好了！谷主，我现在可以调动七种本源力量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比之前强了太多！”
她说着，掌心一翻。
一团混沌灵气浮现，其中隐约可见赤红（火）、湛蓝（水）、土黄（土）、冰白（冰）、紫金（雷）、暗金（金）七色光华流转、交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且，”陌鸢眼睛更亮了，“我感觉《混沌元灵诀》第二层的心法，自动浮现了！原来要集齐七块碎片，才能开启第二层！”
天机谷主点头：“不错。《混沌元灵诀》本就是配合源初碎片修炼的无上功法。每融合一定数量的碎片，便会解锁更深层的奥义。第二层，应该能让你初步运用混沌之力，甚至……模拟其他属性的力量。”
“模拟其他属性？”陌鸢好奇。
“比如，”天机谷主解释道，“你可以用混沌之力，模拟出雷法攻击，虽然威力不如真正的雷源，但也远超普通雷系法术。同理，其他属性亦可模拟。待到将来集齐所有碎片，混沌圆满，便可衍化万物。”
陌鸢听得心驰神往。
风轻扬凑过来，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小师妹你现在可是个全能选手了。打架的时候，看对方用什么属性，你就模拟克制他的属性，岂不是占尽便宜？”
陌鸢嘿嘿一笑：“风师兄说得对！”
裴寂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但随即，他想到一个问题：“最后一块木源碎片，依旧没有线索？”
提到这个，陌鸢也收敛了笑容，摇摇头：“我尝试感应了，但木源碎片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点气息都捕捉不到。”
天机谷主沉吟道：“木源主生机，最擅长隐匿。上古时期便不知所踪，恐怕……是被人为封印或者带去了某个特殊之地。”
他看向裴寂：“此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让鸢丫头巩固修为，熟悉新获得的力量。另外……”
他神色严肃起来：“你们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裴寂道：“鸢儿既已化神后期，又有混沌核心，自保之力大增。我打算带她离开天机谷，一方面游历修行，另一方面……继续寻找木源碎片线索，同时查探归墟殿动向。”
天机谷主点头：“也好。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利于成长。不过……”
他顿了顿：“归墟殿如今必然将你们视为眼中钉。尤其是鸢丫头，混沌核心初成，对他们而言是绝佳的‘容器’和‘钥匙’。你们在外，务必小心。”
“晚辈明白。”裴寂应道。
“另外，”天机谷主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这是老夫炼制的‘两仪传讯符’，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紧急传讯一次。你们各持一枚，以备不时之需。”
裴寂和陌鸢接过玉符：“多谢谷主。”
“好了，老夫要休息了，你们自便吧。”天机谷主摆摆手，转身进了内室。
风轻扬伸了个懒腰：“我也得去补个回笼觉。小师妹，恭喜啊！下次见面，说不定你都突破化神了！”
“借风师兄吉言！”陌鸢笑道。
风轻扬晃着酒葫芦走了。
竹楼内，只剩下裴寂和陌鸢两人。
陌鸢拉着裴寂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
裴寂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扬：“不急。你先稳固修为，熟悉力量。另外……”
他顿了顿：“离开前，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陌鸢好奇。
裴寂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淡淡扫向窗外药田的方向。
陌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林晓在药田里忙碌的身影。
她瞬间明白了。
师尊这是……要“处理”林师兄的事？
“师尊……”陌鸢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为难林师兄，他真的只是同门……”
裴寂看她一眼：“我知道。”
语气平静，但陌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药田边。
林晓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七星月见草”浇水。
这是陌鸢师姐之前最喜欢的灵草之一，花开时如繁星点点，香气清雅。他特意精心照料，想着等师姐出关，送给她观赏。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
抬头，就看到裴寂不知何时站在田埂边，正静静地看着他。
林晓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地上。
“裴、裴前辈……”他连忙行礼。
裴寂走过来，目光扫过药田。
药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草长势喜人，可见是用心了。
“这些，都是你打理的？”裴寂开口。
“是、是晚辈。”林晓低着头，不敢看裴寂的眼睛。
“鸢儿喜欢那株七星月见草。”裴寂忽然道。
林晓一愣，下意识道：“是，师姐确实喜欢。晚辈一直精心照料，想着等师姐出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裴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摘下一片月见草的叶子。
动作很轻，没有伤及植株。
他将叶片递给林晓：“这株草，以后由我照料。”
林晓呆呆地接过叶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寂继续道：“你是天机谷弟子，当以修行为重。药田之事，以后不必费心。”
林晓终于明白了。
裴前辈这是在……宣示主权？
不，不仅如此。
他是在告诉他，师姐的一切，都由他来负责。其他人，不必插手，也不必……惦记。
林晓心中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和陌鸢师姐是云泥之别。如今裴前辈把话说开，也好。
“晚辈……明白了。”林晓低下头，“以后会专心修行，不负谷主栽培。”
裴寂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你阵法天赋不错，莫要浪费。若有疑惑，可向谷主或风轻扬请教。”
林晓怔住。
这算是……认可？还是鼓励？
他望着裴寂远去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这样也好。
竹屋前。
陌鸢正翘首以盼，看到裴寂回来，连忙跑过去：“师尊，你跟林师兄说什么了？没吓唬他吧？”
裴寂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淡淡道：“只是让他专心修行。”
“真的？”陌鸢狐疑。
“嗯。”
“那就好。”陌鸢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道，“师尊，那个……月见草的事，谢谢你。”
她知道，师尊是因为她喜欢，才去“接管”了那株灵草。
虽然方式有点霸道，但……心意是好的。
裴寂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喜欢，便好。”
陌鸢心里甜滋滋的，挽住他的胳膊：“师尊最好了！”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鸢儿，只需要看着他，想着他，便好。
其他人……都不重要。
三日后。
天机谷外。
陌鸢依依不舍地拉着天机谷主和风轻扬的手：“谷主，风师兄，鸢儿会想你们的。”
天机谷主笑道：“去吧去吧，好好游历，好好修行。记住，天机谷永远是你的家。”
风轻扬递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些师兄我特制的灵酒和丹药，路上用得着。还有啊，看好你家师尊，别让他整天板着脸，吓坏小朋友。”
陌鸢噗嗤一笑：“知道啦！”
裴寂对天机谷主郑重一礼：“前辈，保重。”
“去吧。”天机谷主点头，“记住，凡事三思而行。若遇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回来。”
“是。”
告别完毕，裴寂祭出飞剑，带着陌鸢，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风轻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灌了口酒：“这一去，修真界怕是要更热闹喽。”
天机谷主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期待。
“雏鹰总要展翅高飞。只是前路艰险，但愿他们……能平安。”
云端。
陌鸢站在飞剑上，依偎在裴寂怀里，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兴奋不已。
“师尊，我们去哪里？”
裴寂揽着她的腰，目光望向远方。
“中域，天机城。”
“天机城？”
“嗯。”裴寂道，“那里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交换中心。或许，能找到木源碎片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
天机城人多眼杂，归墟殿若想动手，那里是最佳地点。
他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敢不敢现身。
陌鸢不知道师尊心里的算计，只是开心地点头：“好！我们去天机城！”
（第2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