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御剑疾驰，心中却并未因得到两块碎片而完全放松。
师尊的出现、归墟殿的阴谋、酒痴道人的神秘相助……太多信息需要消化，更重要的是——鸢儿。
三年之期将至，不知她在天机谷修行得如何了？那《混沌元灵诀》艰深晦涩，她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困难？天机谷主虽强，但毕竟是个老头子，会不会太严厉？
还有……谷中除了天机谷主，可还有其他弟子？那些弟子……是男是女？会不会有人靠近鸢儿？
想到陌鸢那张明媚娇俏的脸，想到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到她偶尔撒娇时软糯的声音……裴寂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剑光划过天际的速度，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三日后，天机谷外。
熟悉的迷雾大阵依旧笼罩着山谷入口。但这一次，裴寂并未等待谷中接引。
他直接取出天机谷主之前给的那枚通行玉符，输入灵力。
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前方迷雾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裴寂身形一闪，已入谷中。
谷内依旧静谧，灵气盎然。竹楼、溪流、药田，一切如故。
只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谷主那座竹楼后方——陌鸢闭关的竹屋。
竹屋外，环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颜色的混沌灵光，显然是某种强大的防护和聚灵阵法。从外面感受不到具体气息，但能隐约察觉到屋内涌动的能量，比三年前磅礴了数倍不止。
看来，鸢儿的进步不小。
裴寂心中稍安，正要上前。
“哟，这不是裴剑尊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寂转头，只见风轻扬正斜倚在一株翠竹下，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风兄。”裴寂点头示意。
“啧啧，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是赶着见小师妹吧？”风轻扬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收获不小？雷暴海和地渊都走了一遭？”
“嗯。”裴寂言简意赅，目光又飘向竹屋，“鸢儿……何时出关？”
“快了快了。”风轻扬灌了口酒，“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小师妹天赋真是惊人，三年时间，《混沌元灵诀》第一层都快圆满了，混沌道基稳固得吓人。老头……咳，谷主他老人家高兴得这几天饭都多吃了两碗。”
裴寂嘴角微微上扬。他的鸢儿，自然是最优秀的。
“对了，谷主在竹楼等你。”风轻扬指了指，“好像有要事相商。你先去见他吧，小师妹这边我帮你盯着，一出关马上通知你。”
裴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有劳。”
谷主确实需要先见一面，关于师尊和碎片的事，也需要告知他。
天机谷主的竹楼内。
“哦？你见到云崖了？”天机谷主捋着白须，眼中并无太多意外，“那老家伙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语气熟稔中带着调侃，显然两人交情匪浅。
“师尊让我将这两块碎片带回来，交给鸢儿。”裴寂取出紫金色的雷源碎片和暗金色的金源碎片，放在桌上。
两枚碎片一出现，竹楼内的灵气顿时活跃起来，隐隐共鸣。
天机谷主眼睛一亮，拿起碎片仔细端详：“好！好！雷源刚猛，金源厚重，都是构建混沌核心的重要部分。再加上鸢儿已融合的五块碎片，如今只差最后一块‘木源’了。”
“最后一块在何处？”裴寂问。
天机谷主摇摇头：“木源碎片最为特殊，蕴含无限生机，也最擅长隐匿。上古时期便不知所踪，连守印人都断了传承。只能靠鸢儿修为提升后，自行感应。”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云崖可还说了什么？关于归墟殿，关于……天外？”
裴寂将师尊的话复述了一遍。
天机谷主听完，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果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地心毒火若真被引动，西南数州亿万生灵将化为焦土。云崖镇守在那里，也是无奈之举。”
“可有办法助师尊？”裴寂问道。
“暂时没有。”天机谷主摇头，“地心毒火涉及地脉根本，强行干预恐引发更大灾难。只能靠云崖自己疏导镇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让鸢儿成长起来，集齐源初碎片，开启源初之地。唯有获得源初之地的力量，才能真正对抗归墟殿和未来的危机。”
他看向裴寂，目光深邃：“裴小子，你的剑道……似乎又有精进？老夫观你气息，隐隐有生死轮转、寂灭创生之意，可是在雷暴海有所领悟？”
裴寂心中暗惊，这老谷主果然眼力毒辣。
“略有所得。”他淡淡道。
“好！好一个略有所得！”天机谷主抚掌大笑，“寂灭中孕育一线生机，这正是对抗归墟殿那种纯粹‘吞噬’与‘掠夺’之力的关键！裴小子，你比老夫预想的走得还远！”
笑罢，他又正色道：“不过，你这次在地渊闹出的动静不小。归墟殿接连受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将目标更加集中在鸢儿身上。她出关后，你们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安逸了。”
裴寂眼神一冷：“谁敢动鸢儿，我便杀谁。”
“杀杀杀，就知道杀。”天机谷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归墟殿藏在暗处的老鼠杀得完吗？关键是提升实力，做好准备。鸢儿出关后，老夫会亲自为她护法，融合这两块碎片。届时她混沌核心初成，修为应该能一举突破。”
“另外，”天机谷主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裴小子，你这三年在外奔波，可知谷中除了鸢儿，还多了个小子？”
裴寂眉头一皱：“谁？”
“嘿嘿，是老夫三年前外出云游时，顺手救下的一个小子。”天机谷主摸着胡子，“这小子身世可怜，天赋却不错，尤其对阵法一道颇有悟性。老夫便将他带回谷中，收为记名弟子，平时帮忙打理药田，研习阵法。”
“男的？”裴寂声音冷了一度。
“自然是男的。”天机谷主眼中笑意更浓，“年纪嘛，比鸢儿大不了几岁，性子活泼，挺讨人喜欢的。这三年，鸢儿修炼之余，偶尔也会和他交流阵法心得，两人相处得……”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寂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竹楼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他在哪？”裴寂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哦，这会儿应该在药田那边吧。”天机谷主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变化，自顾自道，“对了，那小子叫‘林晓’，你待会儿可以见见，挺有意思的一个孩子……”
话音未落，裴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楼中。
天机谷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云崖啊云崖，你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这醋劲儿……啧啧，以后可有得热闹看喽！”
旁边一直默默煮茶的青衣童子忍不住小声道：“谷主，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裴剑尊他万一真的……”
“怕什么？”天机谷主满不在乎，“年轻人嘛，有点危机感才懂得珍惜。再说了，那林晓小子确实对鸢丫头有点意思，老夫可没瞎说。正好让裴小子紧张紧张，省得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灵石似的。”
青衣童子：“……”您老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药田边。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正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为一株珍稀灵药松土。
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阳光开朗的气质。他动作熟练，显然对这药田十分熟悉。
“林师兄！林师兄！”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林晓抬头，看到药田另一边，一个穿着粉色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朝他招手，是天机谷主座下另一位记名弟子，叫小荷。
“小荷师妹，什么事？”林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谷主让你去竹楼一趟，说是有事吩咐。”小荷跑过来，笑嘻嘻道，“对了，林师兄，我听说陌鸢师姐快出关了，是真的吗？”
提到“陌鸢”，林晓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嗯，谷主说是这几天。”
“太好了！”小荷拍手，“陌鸢师姐闭关这三年，谷里都冷清了不少。林师兄，你是不是也特别想师姐啊？”
林晓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陌鸢师姐天资卓绝，修为高深，我……我只是个记名弟子，不敢多想。只是师姐待人亲切，偶尔指点我阵法时，让我获益良多。”
“嘻嘻，我看你就是喜欢师姐。”小荷促狭地笑，“不过可惜啊，师姐可是有道侣的，就是那位冷冰冰的裴剑尊。我听说他可厉害了，连归墟殿的行走都能打跑！”
林晓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认真道：“裴前辈修为通神，与师姐是天作之合。我只要能远远看着师姐平安喜乐，便心满意足了。”
“哎呀，林师兄你就是太好人了。”小荷叹道，“算了算了，你快去竹楼吧，别让谷主等急了。”
林晓点头，正要转身。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剑锋，让他瞬间汗毛倒竖，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
只见药田边缘的竹林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男子。
那人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如仙，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晓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恐惧。
这、这是……
“裴……裴前辈？”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虽然没见过裴寂，但早就从天机谷主和小荷等人的描述中，知道了这位陌鸢师姐的道侣是何等人物。此刻见到真人，那远超传闻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裴寂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青衫，年轻，笑容阳光，眼神清澈……呵。
这就是那个和鸢儿“交流阵法心得”、“相处得不错”的小子？
“你叫林晓？”裴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晚辈。”林晓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晓，拜见裴前辈。”
“在谷中三年？”
“是。”
“常与鸢儿见面？”
林晓心头一紧，隐约感觉到这位裴前辈话语中的冷意，硬着头皮道：“师姐闭关修行，晚辈只是偶尔……在谷主指点下，向师姐请教过几次阵法问题。”
“请教阵法？”裴寂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阵法造诣不错。”
“不敢，晚辈只是略懂皮毛，师姐才是真正的阵法天才……”林晓额角渗出冷汗。
“既是略懂皮毛，以后便不必打扰鸢儿了。”裴寂淡淡道，“她的时间，很宝贵。”
林晓身体一僵，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晚辈明白。”
他能感觉到，这位裴前辈对他有着明显的敌意和排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的实力和身份，都让他不敢有丝毫反驳。
裴寂不再看他，转身，朝着陌鸢闭关的竹屋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道：“药田的活，既然是你负责，便好生打理。鸢儿不喜杂乱。”
“……是。”林晓看着那道白衣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他确实对那位惊才绝艳、又温柔亲切的陌鸢师姐有着朦胧的好感，但也清楚自己与她云泥之别，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如今连这点远远仰望的资格，似乎都要被剥夺了。
竹林旁，风轻扬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气。
“可怜的林小子哦……被醋坛子盯上了。以后的日子，难喽。”
他摸了摸下巴，又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不见，裴寂这小子的醋劲真是越来越大了。等陌鸢丫头出关，知道她师兄因为她受了这么大委屈，不知道会不会跟她家道侣闹脾气？”
“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风轻扬晃着酒葫芦，优哉游哉地跟了上去。
他得去盯着点，免得裴寂醋劲上头，真把人家小孩子吓出毛病来。
竹屋前。
裴寂站在那层混沌灵光之外，静静望着紧闭的屋门。
三年了。
他的鸢儿，就在这门后。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想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他冰冷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但随即，又想起那个叫林晓的小子，想起天机谷主那句“相处得不错”，眉头再次蹙起。
看来，等鸢儿出关，有些事得好好“聊聊”了。
他的鸢儿，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第2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