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裴寂和陌鸢换了一身相对普通的常服,收敛了大部分气息,看上去就像一对修为不错、容貌出众的年轻道侣,携手下山,前往距离青云宗最近的大型修真城池——青云城。
青云城依托青云宗而建,繁华程度在中域也能排进前十。城中店铺林立,商贾云集,不仅有青云宗自家开设的商铺,还有来自中域乃至其他地域的商会分号,各种修炼资源、奇珍异宝、美食佳肴,应有尽有。
陌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逛街了。上一次来青云城,还是刚拜入师门不久,跟着掌教师兄来采购一些基础物资。那时候她战战兢兢,看什么都新奇,又不敢多看。如今有师尊陪着,心态完全不同,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师尊,您看那个糖人!捏得好像啊!”陌鸢拉着裴寂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老手艺人的摊位。那老修士不用手,而是用灵力操控糖稀,眨眼间就能捏出各种栩栩如生的灵兽、法器形状,引得不少孩童和女修围观。
“想要?”裴寂问。
“嗯!想要个小狐狸的!”陌鸢点头。
裴寂便带着她走过去,付了灵石。老修士笑眯眯地,很快捏出一只活灵活现、抱着尾巴的糖狐狸,递给陌鸢。
陌鸢开心地接过来,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好甜!”
裴寂看着她满足的侧脸,眼中漾开温柔。这样简单快乐的鸢儿,才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两人一路逛下去,陌鸢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都要凑过去看看。裴寂便跟在她身后,耐心地陪着她,她看中什么,他便付钱。不多时,陌鸢手里就多了糖狐狸、会发光的灵草编的手环、几样精巧但没什么大用的小法器,嘴里还塞着一串冰糖灵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师尊,您不吃吗?”陌鸢举着另一串冰糖灵果,递到裴寂嘴边。
裴寂本想拒绝,他早已辟谷,对这些凡俗食物没什么兴趣。但看着陌鸢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低头咬了一颗。
甜,太甜了。但看着鸢儿笑弯的眼睛,好像……也不错。
“好吃吗?”陌鸢期待地问。
“嗯。”裴寂点头,抬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嘿嘿。”陌鸢傻笑。
逛了小半天,陌鸢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裴寂便带她去了青云城最有名的酒楼——“仙客来”。
仙客来共有九层,越高层消费越高,对应的服务和食材也越珍贵。裴寂直接要了顶层最好的雅间。
雅间环境清幽,视野极好,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大半个青云城的景色。桌上很快摆满了各色灵肴: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香气扑鼻的“灵禽八宝汤”,外焦里嫩的“炭烤灵鹿排”,清甜可口的“冰镇玉藕片”……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灵气充裕。
陌鸢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住地给裴寂夹菜:“师尊,您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
裴寂吃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动几筷子,也都是陌鸢夹给他的。这种被小徒弟投喂的感觉,陌生又新奇,但……不赖。
酒足饭饱,陌鸢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好饱……师尊,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好。”裴寂应道,看着她餍足得像只晒太阳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吃这么多,也不怕积食。”
“才不会呢!我可是修士!”陌鸢抗议,却也没躲开师尊的手。
两人正享受着饭后的温馨时光,雅间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顶层最好的雅间有人了?谁啊?不知道本少爷今天要请贵客吗?让他们换一间!灵石本少爷加倍给!”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男声响起。
紧接着是掌柜为难的声音:“赵公子,实在抱歉,雅间里的客人是贵客,这……这不合规矩啊。”
“贵客?在这青云城,还有比我赵家更贵的客?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占本少爷预定的位置!”那赵公子显然喝了不少酒,声音越发张狂。
脚步声朝着雅间而来。
裴寂眉头微蹙。好好的心情,被几只苍蝇打扰了。
雅间的门被粗鲁地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锦袍、面色泛红、眼神轻浮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跟班,还有一脸焦急的掌柜。
那赵公子目光扫过雅间,先是被陌鸢的容貌惊艳了一下,随即看到穿着普通、气息内敛的裴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白脸带着个小美人。”赵公子嗤笑一声,目光淫邪地在陌鸢身上扫过,“小美人,跟着这种穷酸修士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本少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修炼资源管够!”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赵公子可是咱们青云城赵家的嫡系少爷!家财万贯!”
“小娘子,机会难得啊!”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赵公子,慎言!慎言啊!”
陌鸢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好的心情,全被这群人渣破坏了!
裴寂更是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滚。”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让那赵公子和跟班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赵公子酒醒了几分,但仗着家势和身边有护卫,依旧梗着脖子:“你……你让谁滚?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赵家家主!我叔祖是青云宗内门长老!识相的,赶紧把雅间让出来,再把这小美人留下陪本少爷喝几杯,今天这事就算了!否则……”
他话没说完。
裴寂抬起了眼。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
没有动用灵力,没有释放威压。
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剑影闪过,带着洞穿灵魂的冰冷与死寂!
噗通!噗通!
赵公子和那几个跟班,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实!
掌柜也吓得腿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看向裴寂的眼神充满了骇然。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仅仅一个眼神,就废了赵公子他们?!
“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赵公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还是烧红的烙铁!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晚辈错了!晚辈该死!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裴寂看都没看他,只是对掌柜淡淡道:“吵。”
掌柜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伙计,将瘫软如泥的赵公子一行人拖了出去,顺便关好了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陌鸢气鼓鼓地:“什么人啊!真讨厌!打扰我们吃饭!”
裴寂给她倒了杯清茶:“不必为这种垃圾生气。喝口茶,消消食。”
陌鸢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是有些不平:“师尊,那个什么赵家,好像跟青云宗还有点关系?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跳梁小丑而已。”裴寂语气平淡,“若那赵家长老识趣,自会管教子弟。若是不识趣……青云宗也不缺一个内门长老。”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陌鸢想想也是,师尊可是连苏家、冰雪神宫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区区一个赵家算个屁。
“不过,”裴寂话锋一转,看向陌鸢,眼神微沉,“那人的眼睛,刚才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陌鸢一愣,随即想起那个赵公子淫邪的目光,脸蛋一红,又有些气愤:“师尊,您……您不会把他眼睛挖了吧?”
“暂时没有。”裴寂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不过,他以后大概没机会再用那双眼睛乱看了。”
陌鸢:“……”师尊,您是不是又悄悄做了什么?
她忽然有点同情那个赵公子了。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自家这个醋坛子打翻、占有欲爆棚的师尊。
不过,同情归同情,一点也不同情。
谁让他嘴贱眼贱呢!活该!
“好了,不说那些扫兴的人。”裴寂放下茶杯,“吃饱了,还想逛哪里?或者,直接回宗门?”
陌鸢想了想:“师尊,我们再去逛逛法器铺子吧?我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布阵的法器材料。”
“好。”
两人结账离开仙客来。掌柜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额头上冷汗就没停过。
走出酒楼,阳光正好。
陌鸢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重新露出笑容,挽住裴寂的胳膊:“师尊,我们走!”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多远,街角阴影处,一道隐晦的目光,悄然锁定了他们。
那目光阴冷、怨毒,如同毒蛇。
(第2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