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有一天,陪诊师能像月嫂、护工一样,被社会正式承认。但在那之前,她只能一次次出示身份证、订单、协议,一次次解释。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陪诊师的困难,不只是跑腿,还有自证清白。
第四章 夜班急诊
林夏原本不接夜间订单。她给自己定过规矩:晚上十点以后不接单,除非紧急。但那个电话打来时,她还是接了。
“林姐,我是小陈,就是上次做胃镜那个。我同事打篮球骨折了,现在在急诊,他家属在外地,我一个人弄不动。你能不能来?”
林夏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她犹豫了三秒:“哪个医院?”
“市二院急诊。”
“我二十分钟到。”
她穿好衣服,抓起帆布包出门。深夜的街道空旷,出租车开得飞快。她坐在后座,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急诊流程:分诊、挂号、拍片、复位、石膏、缴费、取药。如果是开放性骨折,还要清创、手术。她不知道具体伤情,只能到了再说。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却不少。有捂着肚子的,有头上流血的,有老人躺在推床上呻吟。小陈在门口等她,脸色焦急。
“林姐,这边。”
受伤的男孩叫阿凯,二十四岁,打篮球时踩到别人脚,脚踝肿得像馒头。他躺在急诊观察床上,疼得直冒冷汗。小陈说:“医生看了,说可能骨折,让去拍片。但我不会用那个自助机,也不知道怎么推床。”
林夏先看阿凯的脚,没有明显出血,但肿胀严重。她找到急诊医生,确认拍片申请已经开好,然后去自助机缴费。深夜的急诊缴费窗口排着长队,她排了十五分钟。回来时,阿凯疼得开始骂人。
“怎么这么久?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小陈委屈地说:“我已经跑了两趟了。”
林夏没有生气。疼痛会让人变得暴躁,她懂。她蹲下来:“阿凯,我知道你疼。缴费队很长,现在我们去拍片。拍完片,医生会给你止痛。你再忍一下。”
阿凯咬着牙点头。
拍片需要把病人从急诊床移到放射科推床。林夏和小陈两个人抬不动,她叫了护工。护工要收费,阿凯又骂:“医院就知道收钱!”
林夏说:“这钱我先垫,回头你保险能报。现在先拍片。”
拍完片,果然骨折,需要复位和石膏。复位时,医生让家属按住阿凯。小陈不敢,林夏上前,用身体压住阿凯的腿。阿凯疼得大叫,林夏的胳膊被他抓出红印。她没松手。
“好了,位置不错。打石膏。”医生说。
等石膏打完,已经是凌晨两点。林夏帮阿凯租了轮椅,又去取药。小陈推着阿凯,林夏在旁边拿药袋。阿凯忽然安静了,低声说:“林姐,对不起,我刚才骂你。”
“没事。疼的时候谁都这样。”
“多少钱?我转你。”
“平台会结。你好好养伤。”
送他们上车后,林夏站在急诊门口,夜风很凉。她低头看胳膊上的红印,笑了笑。陪诊师的工作,有时还要当半个护工、半个家属、半个出气筒。
她打车回家,路上接到阿凯的转账。她没收,只回了一句:“下次打球小心。”
第五章 没有标准答案
林夏的陪诊订单越来越多。她一个人跑不过来,开始拉上以前的护士同事。有的兼职,有的全职。她建了一个小群,叫“陪诊互助组”。群里五个人,都是女性,都做过护士或护理员。
她们在群里分享经验:哪家医院自助机好使,哪个科室的专家态度好,哪种检查需要提前几天预约,哪条路线避开早高峰。林夏还整理了一份《陪诊师工作手册》,打印出来,每人一份。
手册里写着:
一、接单前必须电话沟通,确认病情、检查项目、家属是否知情。
二、提前一天查医院流程,确认科室位置。
三、见面先核对身份,签服务协议。
四、不提供医疗建议,不推荐医生,不推销药品。
五、记录医嘱要准确,重要内容让病人或家属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