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了出去。
脚步踉跄,却越来越稳。
风卷起他的衣角,像一面重新升起的旗。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哨子还热着,掌心被烫出一圈红印。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为胜利,是为一个人终于跑回了正确的路。
玄烬没走。
他站在结界边缘,黑袍垂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加固塔基时逸散的魔力微光。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那个刚跑完的队员肩膀:“你跑完了全程,这比名次重要一万倍。”
他抬头,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不等他回应,转身举起积分册。石板表面还在微微发亮,我把最后一页翻出来,用魔力写下四个大字——**综合成长**。
“从今天起,我们不只记谁第一谁第二。”我声音不大,但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我们记谁扶了人一把,谁在迷雾区喊对了方向,谁把最后一口能量丸分给了对手。”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
我继续说:“我想建个‘跨界交流档案’,把你们每一次协作、互助、创新都记下来。以后想合作,直接调记录就行。”
仙界那边有人皱眉:“这……和我们门派的功绩榜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笑,“功绩榜是看你杀了多少妖、破了多少关。这个档案是看你帮了多少人、交了多少朋友。”
妖族一个壮汉咧嘴笑了:“那我今天背了三个队友过坑,能加分不?”
“加!必须加!”我敲了下石板,他名字后面立刻跳出一串数字,“而且下周还能兑换小礼品,比如限量版辣椒酱。”
笑声炸开。
玄烬这时开口了。
他没走近,声音也不高,可所有人都听清了:“我曾以为,强者无需同行。今日见你们背伤者前行,才知并肩之路,比独行更远。”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
我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他是魔尊,一人压九界,从来不需要谁陪他走。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承认了一件事:有些路,得一起走才行。
我趁热打铁:“比赛结束了,但友谊不能散。咱们今晚不回营,围个火堆,喝点热的,聊点真的。”
没人反对。
很快,几堆炭火被搬到了演武场中央,围成圆圈。我亲自下锅,煮了一大锅加了噬魂椒的热饮,红油浮面,香气扑鼻。
“这叫‘赛后火锅’。”我把第一杯递给仙界代表,“暖胃也暖心。”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小抿一口,眼睛瞬间睁大:“这……这么辣?”
“习惯就好了。”我笑,“你们仙界不是讲‘渡劫’吗?这算轻的。”
旁边妖族直接端碗灌下去,抹嘴大笑:“痛快!比我们族里的烈酒还带劲!”
冥界使者默默接过,喝完后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牌,放在火堆旁。我没问是什么,但知道这是他们的谢礼方式。
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我坐到火边,捧着杯子暖手:“现在,每人说一句最想说的话。不用长,不用正式,就一句话。”
我先来:“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嫌弃魔界太黑、太冷,结果你们比我还会讲段子。”
哄笑。
仙界青年举杯:“我以为魔族都是冷血暴徒,结果今天有个魔族少年,背着我跑了半圈,还问我疼不疼。”
妖族壮汉接话:“我以为仙修都是假正经,结果这小子摔了之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压到你的剑穗了’。”
又是一阵笑。
冥界使者低头看着火:“我们那边没有这种比赛。但我们有‘归途碑’,刻下每一个回家的人的名字。今天,我想把你们的名字,也刻上去。”
火光映在他脸上,很平静。
玄烬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个小队的魔族青年鼓起勇气问他:“魔尊大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几秒,才开口:“你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力量。不是来自修为,不是来自血脉,而是来自信任。”
他顿了顿:“以前我觉得,只要够强,就能守住一切。现在我知道,只有愿意把手交给别人,才能走得更远。”
没人鼓掌。
大家都静静听着,像在接住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累,但心里很满。
这时,仙界青年站起来,声音清亮:“我们回去后,能不能也办一场这样的赛?不比高低,就为交朋友。”
话音落,妖族两个壮汉击掌:“我们也办!下一届换我们主场!”
冥界使者点头:“我们可以提供‘归途引灯’,照亮夜赛路线。”
我笑着看向玄烬。
他微微颔首。
我大声说:“欢迎来魔界取经!下次换你们主办,我们报名当选手!”
欢呼声冲上夜空。
火堆烧得正旺,红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我看到仙修和魔族并肩坐着,妖族教冥界人怎么用筷子,魔兵偷偷往仙界小姑娘手里塞辣味糖丸。
玄烬退到了稍远的地方,站在阴影里,没再靠近。但他没走。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极淡的符印无声融入场地结界。我知道,那是护界符,意味着他默许这里成为“无界之域”——谁都能来,谁都不会被攻击。
我捧着热饮,坐在火边,看着这一切。
有点恍惚。
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现在却坐在这里,看着不同世界的年轻人围火而坐,说着“下次再见”。
真魔幻。
但我喜欢。
一个小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回头问我:“林主理人,下次活动什么时候?”
“还没定。”我笑,“但你们要是办,我们一定来。”
他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我们自己办行不行?就在这儿?”
我愣住。
这不在计划里。
我看向玄烬。
他还站着,黑袍在夜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笑了:“行啊。只要你敢办,我们就敢接。”
那人咧嘴一笑,转身跑了。
火堆还在烧。
有人开始哼歌,调子乱七八糟,但大家跟着唱。
我靠在石墩上,眼皮开始打架。
玄烬忽然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没抬头,只问:“你还查那个符箓的事?”
“嗯。”他声音低,“源头还没断。”
“那你还让他们办活动?”
“正因为有暗流,才更要让光多照进来。”他停顿一下,“你做的这些事,像在裂痕里种花。”
我没接话。
太久没听过这种话,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明天……还有别的队要来吗?”
他回头,眼神有点深:“有。刚收到信,妖界代表明日午时到。”
我点头:“那我得早点起,准备点新口味的茶点。”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着没动。
火光跳动,映出地上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联络符的微光闪烁,可能是哪个队伍在登记“跨界档案”的第一笔记录。
我喝了口剩下的热饮,辣得直抽气。
但胃里很暖。
这时候,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没抬头,以为是哪队忘了东西回来拿。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火堆边停下:“请问……这里是‘体育友谊赛’的举办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