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刚喊完那句“来我这边”,东郊演武场的风就变了。
不是天气变,是气氛。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赛场,突然安静了一瞬。几队人马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扫向浮动高塔的方向。
我正低头看积分册,那本会发光的石板忽然闪出一道红光,像警报一样跳出来一行字:【竞技精神严重违背,触发预警】。
我猛地抬头。
塔身剧烈一晃,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两个正在攀爬的队员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幸好被底下的人伸手接住。
全场哗然。
可没人喊停。
我立刻吹响哨子,声音尖利得能刺破结界:“比赛暂停!所有人原地待命!”
没人动。
我抓起喇叭跳下高台,直奔塔底。一边跑一边翻积分册,红色警示符还在闪,定位直接锁在第三队的储物袋上。
那是冥界和魔族混编的队伍之一。
我冲到他们面前,指着其中一个背着灰布包的队员:“你,把袋子打开。”
那人脸色一变。
旁边队友也愣了。
他没动。
我冷笑一声,掏出联络符对着空中一点:“调回放!三息前,塔体能量波动源!”
光幕瞬间展开。
画面清晰显示,一枚暗紫色符箓从那个布包里弹出,贴在塔基上,瞬间引爆一股黑气。符箓边缘刻着扭曲纹路,根本不是正规赛事用品。
“这是什么?”我把喇叭怼到他脸前。
“我没……我不知道!”他后退一步,“这东西不是我带的!”
“那你包里怎么会有?”
“是别人塞给我的!说是能提升速度!”
四周一片骚动。
仙界那边立刻有人喊:“故意破坏赛场安全,取消资格!”
妖族壮汉拍地怒吼:“这种人还比什么赛!滚出去!”
原本融洽的氛围一下子炸开。各队开始互相提防,刚刚建立的信任眼看着就要崩塌。
我正要开口压场子,一道黑影缓缓落在塔前。
玄烬来了。
他没走结界光幕后,而是直接站在所有人面前。黑袍垂地,墨发无风自动。他抬手,指尖一勾,那枚符箓就被吸了出来,在半空旋转。
“噬灵咒印。”他声音很轻,却让全场安静,“幽梦旧部炼制的残次品,能短暂激发潜能,但使用者会在三个时辰内陷入狂乱,自毁经脉。”
他看向那个队员:“你是自愿用的,还是被人骗了?”
那人浑身发抖,终于跪下:“我……我只想赢一次……我们队一直垫底……有人传音说帮我……我没想害人……”
“蠢。”玄烬收回手,“想赢不可耻,但借邪器、踩底线,就是找死。”
他袖袍一挥,符箓化成飞灰。转头对赤燎下令:“查通讯记录,追源头,一个不漏。”
然后他站到中央,环视四周:“今日之赛,不为分高下,只为看你们能不能并肩而行。若连这点信任都守不住,不如散了。”
人群沉默。
我接过话头,举起积分册:“我们设这个比赛,不是为了谁第一谁第二。是为了看看不同族的人,能不能一起跨过一道火圈,一起扶起摔倒的队友,一起笑着讲个冷笑话。”
我顿了顿,大声说:“现在我宣布,第三队取消排名资格,剩余项目只能以观察员身份参与。除非有人主动认错并接受惩罚,否则永不归队。”
说完,我看向那个跪着的队员。
他咬着牙,眼泪掉了下来。
没人说话。
空气像凝住。
我转身走向障碍区,顺手拉过一个仙界少年和一个妖族壮汉:“来,跟我进迷雾区。”
两人一愣。
“现在开始新挑战——盲配合穿越。蒙上眼睛,靠队友口令走完全程。敢不敢?”
仙界少年点头,妖族壮汉咧嘴一笑,主动递上布条。
我绑上眼睛,抓住他们的手:“听我说,第一步,向前两步,左边有坑。”
他们跟着走。
“右转,低头,上面有横梁。”
“再往前,地面震动,小心陷阱。”
我们一步步穿过障碍。外面的人开始围观。
“林姐,右边斜坡!”
“左三步,快蹲!”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指挥。
我摘下布条,回头一看,好几队人都自发组队进去了。有的两个人搭着肩膀,有的三人围成一圈慢慢挪。
玄烬站在远处,手指轻轻一动。
空中每个人的“综合表现值”忽然亮起暖光。只要成功协助他人完成动作,数值就涨一段。
有人发现了:“哎!帮别人也能加分?”
“真的!我扶了冥界兄弟一把,分数涨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混乱的气氛一点点被拉回来。
最后一轮接力开始前,队伍已经全部打乱重组。四族混编,每队至少两人来自不同界。
发令哨响。
小炎第一个冲出去,手里攥着接力棒。他跑过幻雾区时,看见前面有个仙界选手扭伤了脚,坐在地上揉踝骨。
他没犹豫,转身折返,把他背起来,继续往前冲。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那个仙界选手在他背上,声音发颤:“你……你不该停下的……你会输……”
小炎喘着气笑:“谁说的?咱们一起到,才算赢。”
他们最后一名冲过终点。
可没人笑他们。
反而所有队伍都停下庆祝,围上来拍他们肩膀。
我站在场边,手里的哨子烫得能煮鸡蛋。
玄烬退回结界后,袖口微微一动,那道黑气还没散尽。他盯着远处,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事儿没完。
可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因为场上又起了变化。
最后一支混编队正准备出发,那个曾用违禁符的队员突然冲出来,拦在起点前。
他满脸是汗,声音嘶哑:“让我上!这一棒……让我跑!”
队长摇头:“你已经被取消资格。”
“我知道!但我可以当替补!我可以从最末位开始!只要能证明……我不是坏人!”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地。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小炎走过去,把接力棒塞进他手里。
“跑。”
他抬头,眼眶通红。
发令哨响。
他冲了出去。
脚步踉跄,却越来越稳。
风卷起他的衣角,像一面重新升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