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符还在掌心发烫,那行“火锅底料三箱”的字迹已经淡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手里的《六界习俗对照表》卷了一角,我正想收起来,喉咙干得冒烟,声音有点哑。
“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我把图册往桌上一放,“今晚能说开的事,就别留到明天。”
话音刚落,妖界代表第一个开口:“你们教孩子控双系能量的方法,我想学。”他坐直了身子,尾巴也不甩了,“不是光看热闹,是真想带回族里试试。”
冥界使臣紧跟着点头:“‘归乡偶’的制作流程,能否详细讲讲?我们那边引魂仪式损耗太大,或许能借鉴你们的骨架结构和符纸配比。”
我还没反应过来,仙使也往前一步,又递出一块玉简。
“这是我们‘凝香锁味术’的完整口诀。”他说,“作为交换,不知贵方是否愿意分享一种辣味调料的具体配比?不是打听秘方,是想研究它对灵体情绪的安抚作用。”
我接过玉简,手指扫过表面,发现里面还夹着一页附录——“七息辨材法实操记录”。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这些人,前两天还在拍桌子骂魔族野蛮,现在倒好,一个比一个积极。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图册、玉简、联络符,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既然你们都想拿点东西走,那不如——
我把空白卷轴摊开,直接画了个大圈。
“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试试?”
三人齐刷刷看向我。
“比如。”我指着冥界使臣,“用‘凝香锁味术’封存‘归乡偶’的气息,让它不只能指路,还能传话?亲人最后一句嘱咐,烧的时候一起送走,魂听了也能安心。”
冥界使臣瞳孔一缩。
“这个……理论上可行。”他低声说,“若气息能留存,确实可减少亡魂执念。”
我转向仙使:“再用妖界的双系引导法注入灵力,让‘归乡偶’自主感应亲缘波动,是不是比现在定点投放更准?”
妖界代表眼睛亮了:“我们族里有种共鸣骨粉,掺进纸胚里就能响应血脉频率!”
“等等。”冥界使臣抬手,“如果真能做到自主寻亲,那我们现有的引魂灯阵就可以简化三分之一,省下来的资源能多撑三年轮回季。”
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趁机把卷轴推到中间:“三方联合实验,怎么样?名字我都想好了——通灵共契计划。”
没人反对。
仙使当场取出笔,在卷轴上签下名字。妖界代表咬破指尖按了个印。冥界使臣沉默几秒,也从袖中抽出一根白骨笔,一笔划下。
签完字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交换,是共建。他们不再是要“拿走”什么,而是愿意“放进”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我正要把卷轴收好,余光瞥见门口人影一动。
玄烬站在那儿,没说话,也没走近。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我差点笑出声。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插手,不代表他不在意。他在看,也在认。认我做的事,认这场局。
我深吸一口气,把卷轴卷紧,重新打开。
“刚才那是第一个项目。”我说,“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别客气,现在提,马上就能搭班子。”
仙使咳嗽一声:“其实……我有个提议。”
我们都看向他。
“血誓这种形式,能不能优化?”他语气认真,“保留它的庄重性,但增加安全性?比如加入自愿确认环节,或者设置退出机制?”
我一愣。
这问题太狠了。直接戳进传统最硬的壳里。
但我没犹豫,转身对外喊了一声:“请两位立血契的青年进来。”
两人很快到场,掌心旧伤还未完全愈合。我让他们站到中央,把刚才仙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左边那个青年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先口头宣誓,确认无胁迫。再割血入酒,喝之前加一句——若有冤屈,可持证申诉。”
右边那个接道:“契约成立后,每年可复核一次。若一方确有重大变故,经第三方公证,允许解契。”
我说:“还可以用符纸做契约副本,一式三份,本人、家族、工造司各存一份。万一出事,有据可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仙使叹了口气:“原来旧礼也能焕新生。”
他抬头看我:“我决定以此次合作为契机,在仙界设立‘六界互鉴坊’,专研跨域文化融合。首期课题,就是优化高风险仪式的安全机制。”
妖界代表立刻响应:“我们愿意提供双系检测技术支持。”
冥界使臣补充:“可共享部分非核心引魂数据,用于模型验证。”
我看着桌上越堆越多的玉简和图纸,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酸了。
这时玄烬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徽记,轻轻放在桌角。那是个“烬”字,边缘泛着暗金光。
我知道这是什么。
千工坊认证章,只有被魔尊亲自认可的项目才能使用。有了它,任何跨界合作都能在魔界畅通无阻。
我把徽记移到卷轴上方,声音提高:“接下来谁还有想法?别憋着,现在不说,回头名额满了可不补。”
话音未落,佛界僧人举手:“我们想合作‘冥烛风味茶宴’,用你们的辣椒提取物调制醒神茶。”
秘境小族代表站起来:“能不能把魔纹和仙篆结合起来做艺术展?我们族里有天然显影石板。”
星戥阁衡长老突然插话:“我们愿提供价值评估系统支持,确保各方贡献公平记录。”
我一一记下,每写一条,心里就踏实一分。
这些人不再是来看笑话的,他们是来做事的。而且做的不是复制粘贴,是创造新东西。
我正准备提议分组讨论,忽然感觉手下一滑。
低头一看,刚记满名字的卷轴边角被蹭开了,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纸。
那是北驿物流送来的货单。
第三行写着:
【附赠手写菜单一张,背面有字——“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火锅”。】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半空。
这时有人拍我肩膀。
是仙使。
“林主理人。”他指着卷轴,“我们这边三个项目,能不能现在就开始分工?时间不等人。”
我回过神,把货单塞回袖中,拿起笔。
“当然可以。”我把卷轴摊平,“第一个项目,谁负责牵头?”
仙使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弟子冲进来,手里抱着个木箱,额头冒汗。
“林主理人!北驿第二批货到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包调料,每一包外皮都印着不同颜色的火焰纹。
最上面那包被人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这次加了麻,记得分他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