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符震动的时候，我正把笔帽咬在嘴里。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消息：“仙界使节已过边界，妖界商队三刻钟后抵达。”
我把笔帽吐出来，顺手在数据板上圈了最后那句话——“而且，比你们想象得更快”。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身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改良版的外卖服，袖口磨出了一点线头。但我没时间换了。今天是第一次以项目主理人的身份见外宾，不能再是那个躲在玄烬身后的临时工。
我快步往主殿广场走，路上调出通讯符，按下预设指令：“所有接待组按A级预案就位。导览路线启用‘三段式解说’——第一段讲安全规则，第二段讲故事背景，第三段重点推小吃街。”
我在“满街香”三个字上加了粗，还标红。“记住，笑容可以不标准，但语气必须热情。”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见玄烬已经站在高阶上了。他背着手，黑袍垂地，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肩头，金边纹路一闪。
我没敢多看，直接走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这是我和他商量好的站位。他负责镇场子，我负责说话。
第一个到的是仙界使节团。五个人，穿白袍，戴玉冠，走路时脚不沾地。领头那位捻着胡子，眼神扫过来，明显带着打量。
“魔尊亲临，倒是给足了面子。”他说。
玄烬没动。
我往前半步：“欢迎来到九幽魔域，参加我们第一届跨界文化集市试点运行。”
我特意说了“试点运行”四个字。一听就很正规，不是瞎搞。
“本次集市共设五大区域：工艺展演区、美食体验区、魔法互动区、传统节庆还原区，以及特别开设的‘跨界共创角’。”
我说着，抬手激活空中投影。昨夜那张三维布局图立刻展开，连打卡集章送好礼的图标都清晰可见。
仙界代表眯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倒学得有模有样，竟用起凡俗那一套了？”
“文化本来就是从烟火里长出来的。”我接得很快，“贵界的云锦织造天下无双，要是能现场演示‘一线牵万象’的手法，再配上几句讲解，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愣了一下，眼神终于认真了些。
这时候妖界商队也到了。十几辆悬浮车停在广场外，车上挂着荧光藤蔓，亮得晃眼。带队的是个狐尾女子，耳朵抖了抖，直接问：“听说有试吃环节？”
“有！”我马上说，“小吃街全天供应，麻辣烫、烤串、炸物全都有。吃完还能盖章换周边。”
她眼睛一亮：“那我要报个展位，卖发光耳饰。”
“准了。”我说，“位置给你排在入口右边，人流最大。”
她满意地点头，尾巴轻轻甩了两下。
接着冥界使者来了。一身黑袍，脸藏在兜帽里，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我冥府愿献‘魂灯巡游’阵法一套，用于夜间氛围营造。”
我差点跳起来：“太合适了！晚上正好缺个亮点。”
我转头看向玄烬。他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我立刻递上定制邀请函：“感谢支持！我们还准备了‘集章纪念册’，每家参展方都能拿到专属印章一枚。游客集齐可以兑换限量联名礼——比如，仙酿+辣粉混调特饮？”
我笑着看向仙界代表。
他皱眉：“荒唐。”
但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
“新鲜。”他补了一句。
佛界两位乐僧也到了。他们不说话，只合十行礼。身后跟着一个小童，捧着琴匣。
我赶紧说：“欢迎！我们有个静心角，正缺净心梵音来压场子。”
老僧点点头，算是答应。
秘境小族的传讯也来了。说要展古老图腾舞，还带了会发光的面具。
我一条条记下来，心里越来越热。
这才多久，五个大界全都表态了。
我正准备松口气，忽然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没说话。
是个老头，穿着星灰色长袍，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一直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秤形玉牌。
直到其他人陆续开口承诺参展内容，他才缓缓抬起脸。
“贵界如此盛情。”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不知是否允许我方在展位增设‘价值评估台’，为 exchanged items 提供公允定价？”
我说：“您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用了中文。
“我们星戥阁，擅长物品估价。可在集市设台，为交换物提供参考价。”
我还没回应，玄烬已经开口：“集市主旨为文化交流，非交易市场。若欲估价，可自行设立，但不得干扰他人。”
老头低头：“明白。”
但他嘴角扬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我默默记下他的名字：星戥阁·衡长老。
名单又多了一页。
我低头翻数据板，把他那一栏标成黄色。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有问题。
但眼下顾不上深想。
仙界代表突然问：“你们这个小吃街，真能让魔族停下来看？”
“不止停下。”我说，“他们会排队。”
“凭什么？”
“凭味道。”我说，“等您尝过麻辣烫，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他哼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妖界女子插嘴：“我要在摊位装霓虹灯牌，写‘今晚谁最闪’。”
“可以。”我说，“只要不影响整体照明系统。”
佛界老僧忽然开口：“饮食虽好，也需节制。可设‘辣度挑战墙’，破关者赠安神茶一杯。”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既能控流量，又能引流到您那边。”
他微微点头。
冥界使者也说：“魂灯巡游可与打卡系统联动。持章者入阵，灯光随行。”
“绝配！”我直接拍板，“我让技术组下午就对接。”
数据板上的参展清单越拉越长。
我知道，这场集市真的要起来了。
阳光移到了广场中央。
玄烬依旧站着，没动过位置。我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认可某事的习惯动作。
我心里一松。
这时候最后一批代表开始离场。仙界使节临走前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狐尾女子冲我晃了晃耳朵：“记得给我留好位置。”
我挥手：“放心，c位不动。”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我低头看数据板，新增参展信息已经汇总完毕。手指滑到最后，停在“星戥阁”那一行。
黄色标记还在闪。
我把它拖进重点关注列表，备注写上：**警惕估价台，可能涉及资源操控**。
刚保存完，身边传来声音。
“名单清点完了？”玄烬问。
“嗯。”我说，“都录好了。”
“通界碑的位置定了吗？”
“定了。入口左边第三根柱子，首发展位的名字会刻在最上面。”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
“怎么？”
“你说……他们会真的来打卡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让他们想试试。”他说。
然后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数据板抱在胸前。
风吹过来，把我的衣角掀了一下。
远处传来施工队的声音，有人在喊号子搭架子。
我打开联络符，给冶师傅发消息：**第一批物料明天到，准备开炉。**
回得很快：**火已备好。**
我收起设备，正准备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转身一看，是那个星戥阁的老头。
他没走。
站在通界碑的基座前，手里那块秤形玉牌正发出微弱的光。
光映在地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影子前端，正对着小吃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