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靠在柱子边喝水,水已经凉了。
小炎还在练移动控火,脚步歪歪扭扭,但三簇火焰始终没灭。玄烬站在高台没动,像一尊不会眨眼的雕像。我看了眼天色,太阳快到头顶,训练场的地砖烫得能烤饼。
就在这时候,赤燎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玄烬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玄烬微微侧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玄烬抬手,一道黑光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一朵墨色烟花。
我知道这是魔宫最高规格的迎宾信号。
我放下保温杯,赶紧整理衣服。袖口沾着铜盆药渍,脸上估计也有灰。刚想走,玄烬开口了:“你留下。”
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就是一句陈述。
我站住。心跳快了一拍。
赤燎转身往外走,路过我时说:“原剧主角团到了,宫门外等着。”
我差点呛住。
那群人?他们怎么来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原剧里他们是带头围攻玄烬的主力,一个比一个狠。现在居然敢上门?胆子不小。
但我更怕他们看到现在的场面——孩子们满头大汗地训练,地上全是符纸残渣,小炎身上还穿着昨天被火燎出洞的外套。
这哪像个魔尊宫殿,活脱脱一个野路子培训班。
可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来看玄烬的。
是来看我们怎么养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这时候不能露怯。外卖员最懂这个道理——客户上门查岗,哪怕锅都烧穿了,也得笑着说“马上就好”。
云舟从天边驶来,通体青白,挂着仙界徽纹。停在宫门前时,六道身影依次走下。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手持玉尺,目光扫过修炼场,眉头立刻皱起。他身后几人也都面带审视,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我听见其中一个女修低声说:“魔尊竟让孩童当众操练?视修行如儿戏。”
玄烬没解释。
他只是站在台阶上,黑袍垂地,眼神平静。我站他左下方半步,手悄悄把数据板摸了出来。
这是我用废弃符纸和魔晶片拼的记事本,能录音能画图。虽然土了点,但够用。
原剧主角团走上台阶。
中年修士抱拳:“听闻魔界欲办文化共赏,特来交流经验。”
玄烬点头:“请。”
一行人进了议事殿。我没坐,站在角落打开数据板。他们开始讲。
第一个问题是“如何赢得仙盟信任”。
中年修士说:“首要是姿态。不可显威压,不可炫武力。要让人觉得你愿意谈。”
我记下来,心里翻个白眼。说得轻巧。你们当初打上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
他又说:“资源置换很重要。比如用稀有药材换情报,用技术共享换入场资格。”
我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地推拉新?拿免费试吃换用户注册?
我在数据板上写下:**“送小样=换信任”**。
接着有人说:“舆论引导最关键。要在正式展示前,先放出风声,制造期待。”
我手一顿。
这招我熟。以前平台搞大促,提前一周就开始发倒计时海报,搞得人人盯着手机等开抢。
我又写:**“预热造势=吊胃口”**。
但他们越说越虚。什么“礼制规范”“外交辞令”“形象统一”,听得我脑仁疼。这些词太飘,落不到实处。
我抬头看玄烬。
他也看着我。
我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但我知道他在等。
我咬牙,在数据板上划拉两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他们说的那些,其实就是做生意。”
他眉梢微动。
“第一印象最重要,就像客户点第一单。”我飞快地说,“你态度好,包装干净,准时送达,他就愿意再买。你现在让他们看的不是魔尊多厉害,是魔界靠不靠谱。”
玄烬沉默两秒,忽然开口:“所以,展示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建立信任契约。”
全场一静。
中年修士猛地看向他:“魔尊此言……倒是通透。”
我松了口气。还好他懂。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我们转头。
训练场那边,小炎正在跑动中切换火焰温度。他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但双手死死撑着法诀,三簇火硬是没灭。
小月立刻冲过去扶他。
她手里还拿着光影咒的数据板,顺手就把刚才的画面录了下来。
原剧主角团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
那个女修声音冷了:“你们竟逼孩童至此?”
我赶紧上前:“他们不是被逼的。昨晚小月改了七版光影图,小炎自己加练到凌晨。这不是任务,是他们想做到。”
“为何?”中年修士问。
“因为有人相信他们能做到。”我说,“以前没人教他们怎么控火,怎么刻符。现在有了。他们只是想试试自己能走多远。”
殿外,小炎已经爬起来,拍掉灰继续练。小月站他身后,调整监测参数。
老修士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此子控火已入心象之境。”
另一人看着小月的作品投影,低声道:“这不是术法……是艺术。”
我没笑,但心里炸了。
成了。
这些人终于不是用“敌人”眼光看我们了。
中年修士转向玄烬:“过往文化交流皆因急于求成而崩盘。你们真能忍住不急?”
玄烬没看他,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本尊不再追求速胜。”他说,“这一次,我要他们堂堂正正站在光里,让所有人看清——魔界未来,不必弑杀开道。”
我低头看数据板。
上面全是笔记。有些字写得太急,划破了符纸。但我都记得。
小炎摔倒时手肘擦破的血痕,小月反复调试的帧率数字,玄烬说“信任契约”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这些都不是表演。
是我们正在走的路。
原剧主角团离开前,交出一份草稿。
标题是《关于魔界文化展示的初步建议》。
最后一页写着:
“重点关注名为‘小炎’‘小月’的年轻一代,其发展潜力远超预期。”
我把这份文件拍下来存进数据板。
赤燎来问要不要设宴款待,玄烬摇头。我说不用。
他们该看的都看到了。
真正重要的不是他们带了什么经验来,而是他们走的时候,眼里没有杀意,只有惊讶和一丝敬意。
夜幕降临时,我还在回廊整理笔记。
玄烬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没说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负手而立,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我低头继续写。
最后一行是:
**“我们不是在准备一场表演。是在养一群人。”**
远处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小炎又开始了新一轮练习。
他脚步还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