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小院内的邪气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陈观潭迅速检查了小院被破坏的阵法节点,重新加固了防护。
赵婉清则吃力地将昏迷的冯空扶回房间,安置在床上。
冯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在与心魔的余孽抗争。
赵婉清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疼不已。
陈观潭走进房间,神色凝重地为冯空把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沉声道:“心魔咒的反噬极重,加上他强行爆发残存意识对抗邪咒,神魂受损,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辅以安神固魂的丹药调理。”
他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色丹药,喂入冯空口中,又以自身精纯的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后,冯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幸好他根基扎实,意志坚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观潭松了口气,对赵婉清道,“婉清丫头,你今晚也受惊了,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赵婉清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陈老先生,我不累。冯空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的,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冯空的手,不肯离开。
陈观潭看着赵婉清憔悴却执着的侧脸,心中暗叹,这丫头对冯空的情意,已是深种。
他不再勉强,点了点头:“也好。若有异常,立刻叫我。”说完,他便到外间打坐调息,为冯空护法。
这一夜,赵婉清几乎未合眼,一直守在冯空床边,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
直到天光微亮,冯空的脉搏终于变得强健有力,她才稍稍安心,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婉清感觉手被轻轻动了一下,她立刻惊醒,抬头看去,只见冯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茫然地看着她。
“冯空!你醒了!”
赵婉清惊喜交加,眼泪差点掉下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冯空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假青云子的阴谋、心魔咒的反噬、还有自己最后那疯狂的一扯……他脸上顿时露出尴尬和后怕的神情。
“我……我没事了。”
冯空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痛无力,尤其是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就是……头有点疼。”
“你别乱动!”赵婉清连忙按住他,“陈老先生说你神魂受损,需要静养。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再把药热一热。”
看着赵婉清忙碌的背影,以及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疲惫,冯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愧疚。又是他,连累她担惊受怕,甚至差点……
“婉清,”冯空低声唤道,“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赵婉清端着温水走过来,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顿,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什么傻话。要不是你最后……最后那一下,我们可能都遭了毒手了。”
说到“那一下”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想起了那极其不雅观却又至关重要的“绝杀”。
冯空更是尴尬得想钻地缝:“那个……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就……就顺手了……”
赵婉清把水递给他,抿嘴笑道:“知道你那是‘神通’发作,情有可原。不过……”
她促狭地眨眨眼,“下次能不能换个目标?总扯人裤子,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冯空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一口气没顺过来,剧烈咳嗽起来。
赵婉清赶紧帮他拍背,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这时,陈观潭闻声走了进来,看到冯空醒来,欣慰地点点头:“醒了就好。感觉如何?”
“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冯空挣扎着想行礼,被陈观潭按住。
“虚礼就免了。”
陈观潭仔细检查了一下冯空的状况,神色稍缓,“神魂稳固了不少,但元气亏损严重,近期不可再动用真气,需好生调养。”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不过,你小子的‘本能’倒是厉害,入魔了都没忘老本行。那一扯……嗯,时机、角度、力道,堪称完美,直接破了那妖道的邪法根基,功不可没。”
冯空:“…老先生,您这夸赞的方式,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赵婉清在一旁忍俊不禁。
陈观潭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问题,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那假扮青云子的妖人,身份我已有些眉目。应是幽冥道‘幻魔宗’的长老级人物,最擅幻形与咒杀。此次失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冯空和赵婉清神色一凛,刚刚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冯空安心在小院养伤。赵婉清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煎药喂饭,陪他说话解闷。
陈观潭则外出搜寻了几味珍稀药材,炼制了不少固本培元、滋养神魂的丹药给冯空服用。
在两人的精心照料下,冯空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几天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气色也好了很多。
只是丹田气海依旧空空荡荡,需要时间重新积累。
养伤期间,冯空也没闲着。他反复回忆那晚与假青云子交手的过程,尤其是自己最后那“神来之笔”。
他意识到,自己这“扯裤”的“特长”,似乎并不仅仅是倒霉催的诅咒,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甚至可能蕴含某种大道规则的天赋能力!只是以前他一直将其视为耻辱,从未认真研究和引导过。
“陈老先生,”这天,冯空向陈观潭请教,“您说我这……呃……‘手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邪祟之物有奇效?甚至能破除法术根基?”
陈观潭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天地万物,皆有其‘节点’或‘窍穴’。阵法有阵眼,法宝有核心,邪术亦有其能量汇聚依附之处。你这能力,看似粗鄙,实则直指本源,能精准地找到并破坏这些‘节点’。”
他看了冯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对于某些与‘形骸’、‘束缚’、‘欲望’相关的邪法,效果尤为显着。因为裤子……咳咳,这个部位,在某些层面,象征着约束与释放,往往是此类邪术能量流转的关键枢纽之一。”
冯空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解释?!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难道自己这“裤衩杀手”的命格,其实是某种专破下三路邪法的“天道法则”的体现?!
赵婉清在一旁也听得啧啧称奇,看向冯空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敬畏?这家伙的能力,也太奇葩了吧!
“所以,”冯空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我能够控制这种能力,岂不是可以专门针对邪法的弱点进行攻击?”
“理论上是如此。”陈观潭点点头,“但前提是,你能精准掌控。目前来看,你这种能力更多是应激触发,或者针对实体衣物。要想运用到更高层次的斗法中,比如隔空破坏能量节点,甚至破解无形咒法,还需要极大的提升和对自身能力的深刻理解与掌控。”
冯空陷入了沉思。
以前他避之不及的“厄运”,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一条专属于他冯空的“扯裤大道”?
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却让他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如果连扯裤子都能扯出一片天,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伤愈之后,冯空修炼的重心,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精研裤法”倾斜。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他对外宣称是继续深化“天机疏导术”。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触发,而是开始主动练习。
练习对象嘛……自然是他那些穿旧了准备淘汰的裤子。
小院里,经常出现这样诡异的景象:冯空对着一件挂起来的旧裤子,凝神静气,双手虚握,时而前探,时而后扯,口中还念念有词(自创的口诀),试图找到那种玄妙的“扯裤道韵”。
赵婉清一开始看得莫名其妙,后来明白了他在做什么,笑得直不起腰,但还是很贴心地帮他准备了很多“练习道具”,还时不时“友情客串”,拿着鸡毛掸子模拟敌人攻击,陪他练习“实战闪避加精准出手”。
陈观潭看到这一幕,表情十分复杂,既有欣慰(弟子知道努力),又有无奈(这努力的方向实在有点……),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眼不见为净,回屋研究阵法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冯空惊喜地发现,他对这种能力的掌控,确实提升了不少!
虽然还做不到隔空扯裤,但出手的速度、准头以及对“节点”的感应,都敏锐了许多!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些衣物上蕴含的微弱“气”(比如新衣服的“生”气,旧衣服的“衰”气),并能通过手法进行微弱的引导!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他的能力,正在从纯粹的物理层面,向能量层面拓展!
就在冯空沉迷于“裤法”修炼不可自拔时,赵婉清带来的一个消息,打断了他的“闭关”。
“冯空,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赵婉清拿着一封信,眉头微蹙。
“怎么了?”冯空收起架势,擦了擦汗。
“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寄来的信。”
赵婉清把信递给冯空,“她说她最近订婚了,未婚夫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挺有钱。但订婚后,她就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对着她哭,醒来后就心慌意乱。而且,她未婚夫家送来的聘礼中,有一对祖传的玉镯,她戴上后就感觉手腕冰凉,甚至出现了一些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冯空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做梦?红嫁衣女人?玉镯?淤痕?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的婚前焦虑症。
“你表妹现在人在哪里?”冯空问道。
“就在邻市。她信里说很害怕,又不敢跟家里人说,怕被觉得是胡思乱想,影响婚事。她知道我……认识一些‘特别’的人,所以偷偷写信问我有没有办法。”
赵婉清担忧地说,“冯空,你觉得这会不会是……”
“很可能又是那些脏东西搞的鬼。”冯空沉声道,“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你表妹去的。那对玉镯,恐怕有问题。”
他想起了之前处理过的那些附着怨念的古物。
幽冥道擅长利用古物做文章,这次的目标是赵婉清的表妹,是巧合?还是……又一次针对他们的阴谋?因为赵婉清的关系?
“我们必须去看看。”冯空当机立断。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检验他近期“修炼”成果的机会。
赵婉清也是这个意思。两人立刻去找陈观潭商量。
陈观潭听完叙述,又看了看那封信,指诀推算片刻,眉头紧锁:“此事确有蹊跷。那对玉镯煞气隐现,恐是陪葬之物,沾染了极强的怨念。而且,此事因果线隐约指向婉清丫头,恐怕……并非偶然。”
他看向冯空:“你伤势初愈,此行务必小心。对方可能设下陷阱。你的‘疏导’之法或可一试,但切记,莫要逞强。老夫需坐镇此地,防备幽冥道声东击西,无法与你同去。这枚‘金刚符’你贴身戴好,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他递给冯空一枚金光闪闪的符箓。
冯空郑重接过符箓,点了点头:“老先生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事不宜迟,冯空和赵婉清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前往邻市。
一路上,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幽冥道如同附骨之疽,阴魂不散,而且手段越来越卑劣,开始针对他们身边的人。这次的事件,是警告?还是另一个杀局?
到达邻市后,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赵婉清表妹林晓月家。
林晓月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但此刻脸色苍白,眼带血丝,精神状态很差。看到赵婉清和冯空,如同见到了救星。
“表姐!冯大哥!你们可来了!”
林晓月拉着赵婉清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快受不了了!那个梦越来越频繁,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还有这镯子……”
她抬起手腕,只见白皙的手腕上,果然有几道淡淡的、若隐若现的青紫色指痕!
冯空凝神感应,果然从林晓月身上和那对放在锦盒里的碧玉手镯上,都感受到了一股阴冷、哀怨的邪气!
尤其是那对手镯,邪气最为浓郁,仿佛有无数怨念缠绕其上!
“这镯子,你未婚夫家有没有说是什么来历?”冯空问道。
林晓月摇摇头:“他只说是祖传的,很珍贵。我未来婆婆还说,这镯子能保佑婚姻美满……”
冯空心中冷笑,保佑?怕是索命还差不多!这镯子上的怨气之重,绝非寻常陪葬品,倒像是某种邪术炼制过的法器!
他让林晓月详细讲述了梦境和得到镯子后发生的怪事,心中基本确定,问题就出在这对邪门镯子上。必须尽快将其处理掉,否则林晓月恐有性命之忧!
然而,就在冯空准备动手处理玉镯时,林晓月的未婚夫,一个穿着名牌、神色略带傲慢的年轻男人,带着他父母突然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