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基地的废墟还在冒灰。
半截跑道被土石压弯,运输机机腹擦着碎石滑出去二十多米,才勉强停住。机务兵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损伤。
“苏工,这破飞机还能飞吗?”
苏毅站在机头前,抬头看了看那条从左翼根部裂到副油箱的缝。
“不飞,你们游过去?”
机务兵闭嘴。
赵建军拿着备用终端跑来,屏幕上三十六个红点还在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
“最近的一个,黄海方向。深度四千二百米,还没进海沟。按现在速度,二十二分钟后入海。”
苏毅蹲下,手掌贴在运输机起落架上。
法则透析扫过。
机体结构疲劳,左翼主梁裂纹,三号发动机叶片卷边,燃油管路漏压。
这飞机按标准维修手册,至少要拖回厂房检修两周。
苏毅只给了它四分钟。
右臂外甲裂开,细小金属粒子顺着机翼爬过去,像一群没领工资但很能干的临时工。裂纹被强行锁死,卷边叶片被微观干涉掰回原角度,漏压管路外面裹上一层从天火机甲残骸上刮下来的耐高温胶层。
沈擎岳站在旁边看得牙疼。
“你这不叫维修,叫骗适航证。”
苏毅敲了敲机腹。
“能骗到黄海就行。”
机务兵咽了口唾沫:“那回来呢?”
“回来再骗一次。”
没人笑。
不是不好笑,是笑不出来。
远处医疗区还在抬伤员,弹药库的火被刚压下去,基地广播断断续续,只能靠人喊。可三十六个地下怪物不等人。
苏毅走向一台瘫在跑道边的天火机甲。
十二米高的铁家伙半跪在地,胸口被水晶残片穿透,驾驶舱弹射过,里面空着。
“拆它。”
韩铸一愣:“拆天火?”
“它现在站不起来,留着当雕像?”
齐锐没废话,白虎甲拔出光剑,从机甲背部切开外壳。周鹤和林薇上手,把能拆的推进器、液压臂、弹药挂架全拖出来。
苏毅要的不是整台机甲。
他要一套能在空中追杀地下目标的投放平台。
三十六个红点往海沟钻,靠机甲一台台追,追不上。靠导弹打,破不了茧。靠次声波,深层衰减太大。
那就把“开罐器”送到它们头顶。
苏毅从弹药库废墟里扒出二十七根贫铀弹芯,又把歼星炮剩下的超导磁环拆了八枚,强行套进天火机甲的右臂炮架里。
那条机械臂被他改成了一根八米长的短磁轨。
丑。
非常丑。
外面焊着天火机甲的装甲板,里面塞着歼星炮的磁环,末端还挂着运输机拆下来的副油箱外壳当散热罩。
沈擎岳看完图纸,揉了揉太阳穴。
“这玩意儿叫什么?”
苏毅把最后一根线接上。
“深水开罐器。”
“它在陆地上用。”
“目标想下水。”
“名字挺严谨。”
韩铸在频道里接了一句:“苏工起名一直这样,主打一个报销单能过审。”
苏毅没搭理他。
胸口方舟反应堆亮度拉高,能量通过临时电缆灌入八枚磁环。贫铀弹芯在激发室里被加热,周围空气被压成高能等离子体。
他没有直接发射。
左手按在弹芯上,法则编程写入一条短指令。
【入地后,沿高维寄生体茧壳频率自寻导向。】
不是智能制导。
是把“找茧壳”这件事,写进弹芯的物理行为里。
沈擎岳看着仪器上的频谱变化,后背发麻。
“你这是让一根弹芯自己找门缝钻?”
“差不多。”
“理论上不成立。”
“它等会儿成立。”
赵建军抬头:“黄海目标还有十一分钟入海。”
苏毅扯下电缆,抬手指向运输机。
“装机。”
两台还能动的工程车把“深水开罐器”塞进机舱,固定索刚绑好,苏毅已经踏上尾舱板。
齐锐四人跟上。
赵建军也要上,被苏毅拦住。
“你留下。”
“我不上去,谁协调沿海撤离?”
“你活着才叫协调。你死了叫增加工作量。”
赵建军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运输机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冲上残缺跑道。
左翼抖得厉害。
机舱里,一个年轻空勤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固定索。
苏毅靠在“深水开罐器”旁边,手里拧着一枚螺母。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没有奖励。
没有提示。
安静得像欠费停机。
苏毅嗤了一声。
“抠门。”
齐锐听见了:“苏工,你说什么?”
“我说螺母抠门,拧不动。”
齐锐看了一眼那枚被他两根手指捏扁的高强度螺母,选择闭嘴。
七分钟后。
黄海上空。
海面被地下热源烤出大片白雾,远处渔船早被驱离,只有几艘军舰在封锁圈外巡航。
中微子扫描图投到机舱壁上。
红点就在下方,深度一千九百米,正朝海底裂谷移动。
“还有三分钟进沟。”沈擎岳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一旦进沟,水压和盐离子层会干扰锁定。”
苏毅打开尾舱。
狂风卷进来。
“齐锐,固定左侧。韩铸,右侧。周鹤,林薇,给炮架稳姿态。”
四套圣兽战甲展开光盾,卡住炮架两侧。朱雀甲临时接入供能,把方舟反应堆输出的过载波峰削平。
炮口探出机舱。
对准下方海面。
苏毅把右手按在发射握把上。
海底那颗红点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它变向了。
不是继续往海沟跑。
它朝上冲。
沈擎岳喊得嗓子都劈了:“它发现你们了!深度一千五,九百,四百!”
海面拱起一个巨包。
下一秒,一条长满骨刺的灰白色怪物破水而出,体长超过二十米,背部还拖着半截没有脱落的休眠茧。它没有翅膀,却靠腹部喷口把身体推上天空。
目标直奔运输机。
空勤兵骂了一声:“它会飞!”
苏毅按住炮架。
“飞得正好,省穿水层。”
灰白怪物张开口器,里面不是牙,而是一圈圈旋转的骨质环。海水被它吸入口中,压缩成高压水矛,朝机舱喷来。
韩铸顶盾。
水矛打在玄武光盾上,盾面亮到发白。韩铸整个人被推得后退半步,脚底在机舱地板上犁出两道沟。
“苏工,快点!我这盾真要下班了!”
苏毅没回。
他盯着怪物胸腹交界处。
那里有个还未完全闭合的茧壳接口。
门缝。
找到了。
八枚磁环同时亮起,机舱里的金属杂物全被吸得贴向炮架。贫铀弹芯被等离子体包住,压成一根刺眼的白线。
苏毅扣下握把。
短磁轨发射。
没有多余声势。
运输机机身向后一挫,左翼裂缝又被扯开半尺。
那根弹芯穿过两百米空气,打进怪物胸腹的茧壳接口。
然后往里钻。
不是贯穿。
是贴着茧壳内部的频率,沿着最薄的法则缝隙一路啃进去。
灰白怪物在半空翻滚,腹部喷口失控乱喷。它抬起两条骨刃,想把胸口剖开,把那根东西挖出来。
晚了。
苏毅抬手,五指收拢。
“开罐。”
弹芯内的法则指令完成最后一步。
从内部切断茧壳供能,再把高能等离子体压进寄生核心。
灰白怪物的身体停在空中半秒。
随后,胸口向内塌陷,骨刺一根根脱落,整具躯体失去支撑,砸回海面,溅起百米水墙。
中微子图上,那个红点熄灭。
机舱里安静了一拍。
韩铸看着自己快裂成筛子的光盾,骂骂咧咧:“下次谁再说我负责顶雷,我让他来顶水管。”
周鹤补刀:“你刚才顶得挺专业。”
“滚。”
苏毅拆下烧红的磁环,扔进冷却箱。
“别贫。还有三十五个。”
赵建军的声音插进来。
“第二个目标,东海方向,距离你们八百公里。它加速了。”
苏毅看了眼运输机左翼。
裂缝正在扩大,燃油压力一路往下掉。
机长回头喊:“苏工,飞机撑不到东海!”
苏毅拎起工具箱,朝机翼检修口走去。
“撑不到就修到。”
空勤兵愣住:“在天上修?”
苏毅打开检修盖,狂风差点把盖板卷飞。
他钻进去前丢下一句话。
“地球都在修,一架飞机别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