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火光与浓烟彻底笼罩的山谷,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钟。
炮兵阵地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耳边还回荡着火箭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响,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开来,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头顶的铅云都给震散!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把军帽抛向天空,激动地互相捶打,拥抱,又蹦又跳。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全是狂喜,是震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撑破胸膛的自豪!
“哈哈……哈哈哈哈……”李云龙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活了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红旗,叉着腰,仰天长啸,笑声比刚才的炮声还要张狂,“他娘的!他娘的!过瘾!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过瘾!”
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把搂住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刚,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老赵!看见没有!什么他娘的武士道,什么他娘的关东军精锐!在咱们的‘喀秋莎’面前,就是一堆会走路的铁皮罐头!”
赵刚被他拍得直咳嗽,脸上却也挂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副总指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对身旁的苏毅说:“苏先生,你给我们的,不是武器。”
他顿了顿,转过身,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苏毅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那片沸腾的阵地,看着那些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而陷入狂欢的战士,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时代,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
“说得好!”副总指挥重重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师长命令道:“让张大彪带人下去看看!清点战果,注意警戒!我倒要看看,这一轮炮,咱们到底送了多少鬼子上西天!”
山谷中,已是人间炼狱。
原本平整的山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由无数巨大弹坑组成的、崎岖不平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烧焦的血肉和滚烫的金属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
坂田信哲从一辆被炸成麻花的卡车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脸被鲜血和黑灰覆盖,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火。
到处都是火。
坦克在燃烧,卡车在燃烧,人的尸体也在燃烧。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士兵,此刻,或变成了一截截焦黑的断肢,或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的一个卫兵,上半身还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下半身却已经不知所踪。
坂田信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景象。他所接受的一切军事教育,他所建立的二十多年的战斗信念,在刚才那十几秒毁天灭地的轰炸中,被砸得粉碎。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是天照大神对他们降下的惩罚!
“啊……啊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那朵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金色樱花领章,此刻被血污覆盖,显得无比讽刺。
张大彪带着他的尖刀排,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死亡峡谷。
即便是这些已经见惯了生死的百战老兵,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一个个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排……排长,这……这得死了多少鬼子?”一个战士的声音都在发颤。
“数不清了。”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别看了,赶紧检查,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收缴武器弹药!”
战士们强忍着不适,开始在尸山火海中穿行。
“报告排长!坦克全毁了!没有一辆是完整的!”
“报告!卡车也全完蛋了!”
“排长!这里有个鬼子军官!好像还有气!”
张大彪闻声赶过去,只见几个战士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的日军少佐。
正是坂田信哲。
他看到走过来的张大彪等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和仇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看到魔鬼般的恐惧。
“别……别杀我……”他用生硬的中文,反复念叨着,“魔鬼……你们是魔鬼……”
张大彪皱了皱眉,一挥手:“捆起来!带回去!”
这次的战果,很快被汇总到了作战室。
“……初步统计,当场击毙日军五百余人,击毁坦克三辆,卡车十五辆,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另,俘虏敌少佐一名,但精神失常,胡言乱语。”
副参谋长念着战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作战室里,一片欢腾。
“一仗!就他娘的一轮炮!顶得上老子以前打一年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冈村宁次这回,怕是要把自己的卵黄都给气炸了!”旅长也是满脸红光。
只有副总指挥和苏毅没有笑。
“都别高兴得太早。”副总指挥泼了盆冷水下来,他指着地图,“这只是鬼子的先头部队,我们打掉的,甚至不到他一个联队。冈村宁次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这次之后,他肯定会更加谨慎。下一次,他不会再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了。”
“首长说得对。”赵刚也冷静了下来,“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威胁,没有解决。”
他抬头,看了一眼窑洞的顶棚。
“鬼子的飞机。”
此话一出,作战室里的喜悦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火箭炮再厉害,也打不到天上去。面对日军的空中优势,他们依旧是待宰的羔羊。一旦被飞机发现了炮兵阵地,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苏毅身上。
“苏先生,”李云龙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凑了过来,“你看,这天上的铁鸟,你有没有办法给它修理修理?”
“我不会修飞机。”苏毅摇了摇头。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过……”苏毅话锋一转,“如果能给我弄来一架飞机的残骸,或许,我可以给你们造个‘弹弓’,把它们打下来。”
“弹弓?”李云-龙一愣。
“残骸?”师长皱起了眉,“这可不好弄。鬼子精得很,就算飞机被我们打下来,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残骸炸掉,绝不留给我们。”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苏毅摊了摊手,“我只负责加工,不负责提供原材料。”
就在这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一个负责防空哨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报告!鬼……鬼子的飞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