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欢庆胜利的喧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庆功宴的酒肉香气,被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冲得一干二净。
“小王!”
陈铁军的吼声撕破了山洞的宁静。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军医,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劣质油灯,忽明忽暗。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剧痛与极度的迷茫,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经变得半透明,能透过皮肤和血肉,看到背后的石壁。
他不是在死去,他是在被抹除。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冯山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第一次被惊慌所占据。他和其他从未来过来的队员,都感觉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眩晕,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从身体里强行抽离。
冯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的边缘,也开始出现一丝极其轻微的透明化迹象。
苏毅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数据流在脑海里碰撞、炸裂。他终于明白,时空法则远比他想象的要严苛,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小气”。
他可以送来一门炮,一辆坦克,那只是“物”。他甚至可以有限度地修改物理法则,那只是在既定的框架内做一些微调。
但“人”,活生生的、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人”,是法则的“病毒”。停留的时间越长,对历史的干涉越大,就越会被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所排斥,所清除!
“他娘的,这是咋回事?闹鬼了?”
李云龙和赵刚闻讯赶来,李云龙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脚步都有些发飘。可当他看到小王那副快要凭空消失的诡异模样时,一身的酒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
赵刚更是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他面前,像一个泡沫般,随时可能破裂。
“陈铁军!”苏毅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带所有未来的人员,准备撤离!马上!”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那台【时空稳定器】前,双手重重地按了上去,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机器。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稳定住那些正在从队员们身上逸散的法则。
然而,排斥力来自于整个世界。他的力量,在整个世界法则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小王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在苏毅的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法则排斥’不可逆转。】
【提供解决方案:】
【1. 立即将所有异时空个体传送回归。】
【2. 消耗维修点:50,000,00点,构建‘因果律伪装’。为每个异时空个体赋予‘临时性世界身份’,可大幅度延迟排斥效应,但无法根除。】
五百万点!
苏毅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那可怜的,连零头都不到的几万维修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淹没了他。
他可以送走他们,但他不能。炼钢需要指导,部队需要训练,医疗队更是刚刚建立,现在走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
可不走,他们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怎么办?去哪里弄五千万维修点?就算把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军火库全修一遍,也凑不齐这个天文数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苏毅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被捆在山洞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林晓雯,代号“樱”。
她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边发生的诡异一幕。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苏毅脑中的所有迷雾。
系统法则第一条:维修任何物品可以获得“维修点”。
杀人,不能获得维修点。
那……如果不是杀人呢?
如果……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通过【微观干涉】,从“生物”的概念,‘修复’成一堆纯粹的“有机物和无机物”,这算不算一种终极的‘维修’?
或者说,这算不算一种……对“生命”这个最精密、最复杂的“物品”的终极“拆解”?
系统会不会判定,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对‘生命法则’的修复或拆解,从而给予海量的维修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苏毅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角落里的林晓雯。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审判,甚至没有丝毫的杀意。那是一种纯粹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工程师,看到了一台结构无比精密、能源无比庞大,但却从未见过的神秘发电机。他不在乎这台发电机是做什么的,他只想把它拆开,把它还原成最基础的零件和能量。
林晓雯原本还在为敌人的内乱而窃喜,可当她对上苏毅那双眼睛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千万倍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作为帝国最顶级的特工,她受过最严酷的训练,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
那是一种被“分解”,被“还原”,被从“存在”这个概念上,彻底抹去的终极恐惧。
“不……不要……”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裤脚下,一片湿濡迅速蔓延开来。
苏毅没有理会她的崩溃,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整个山洞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苏毅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镇住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那句“神仙师傅,你这是要干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苏毅身上,嗅到了一股比坂田旅团全军覆没时,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气息。
那是神明在俯视蝼蚁时,才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