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春梅已经雇好轿子回来了。
这丫头很机灵,怕轿夫看到赵远的样子,
就等轿子抬进院子后,才让他们停下。
赵家娘子不便见外男,轿夫们都被打发到外面等候。赵远走出房门时,身上紧紧裹着李师师的披风,显得十分局促。春梅见了,强忍住笑意,只道:“官人,请上轿。”
待赵远坐进轿中,春梅才唤回轿夫与那婆子。两名轿夫一前一后抬起轿子,顿觉分量沉重,一人忍不住问道:“轿中真是娘子?怎么这样沉?”
师婆闻言也面露疑色,她先前见过李师师,记得那娘子身姿轻盈,不该如此沉重。
赵远不便开口,幸而春梅反应迅速,立即答道:“娘子要小住几日,自然带了换洗衣物和首饰,都装在轿中的箱笼里,这才显得沉些。”
众人这才释然。师婆在前引路,轿子被抬出客店院落,春梅随行在侧。一行人穿过街市,来到师婆所说的茶铺。
春梅照旧屏退旁人,赵远这才下轿,裹紧披风快步走上二楼客房。师婆想跟进去,却被春梅拦在门外,询问何时设坛施法。
“且让娘子歇息半日,老身再行作法。”师婆边说边想探头张望,春梅却堵在门口:“娘子乏了,待作法时再见吧。”
师婆虽觉蹊跷,见春梅态度坚决,只得悻悻下楼……
王婆刚回到一楼的茶铺不久,
西门庆就急匆匆找上门来。
他前脚才跨过门槛,便急切问道:
“干娘,那位赵娘子究竟生得怎样?可曾……”
“嘘小声些!”
王婆一把将西门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赵家娘子就在楼上,不过身边还跟着个丫鬟,你可别惊动她。”
西门庆急得抓耳挠腮:
“干娘,那娘子到底什么模样?你先跟我说说呀!”
王婆却不接他的话,
慢悠悠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见这老婆子又摆起架子,
西门庆暗骂一句,
随即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王婆手中:
“今天出门匆忙,没带银钱,干娘收下这个,就当儿子的一点心意。”
王婆接过玉佩,对着光眯眼瞧了瞧成色,
这才满意地笑道:
“薛嫂说得没错,赵家娘子果然是绝色佳人,人间难得一见!”
“干娘,那我现在就……”
西门庆指指楼上,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王婆摆手嘱咐:
“别急,你先在里屋等着。等我把她家丫鬟哄下来,灌几杯酒弄醉了,你再上去。”
……
之后的一切,
都按王婆的计划进行。
春梅本就清楚这婆子有诈,
见王婆邀她下楼吃酒,
也没推辞,跟着就下来了。
坐下后见王婆一个劲儿劝酒,
分明是想灌醉她,
春梅心中冷笑,
假意喝了几杯,便装作醉倒,
伏在桌上不动了。
王婆一见春梅醉倒,
立即唤出西门庆。
“啧啧,没想到赵家这丫鬟,也生得这般俊俏。”
西门庆打量春梅几眼,出声夸道。
“大官人,等赵娘子成了你的人,这丫头还能跑得了吗?”
王婆笑道:“还不快上楼去?赵家娘子怕是等得心焦了!”
“哈哈哈……”
西门庆发出一声低笑,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
王婆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赵远在二楼的房间里,
确实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就听见“噔噔噔”的上楼脚步声。
赵远迅速披上李师师的披风,戴上兜帽,转身背对门口,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
“小娘子,你等急了吧?”
这声音……是西门庆?
赵远皱了皱眉。
这里既是茶铺,难道是王婆家?
他正思索自己身在何处,
另一边的西门庆望着眼前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说美若天仙吗?
仙女怎么是这样的身段?
看上去竟比家里的老二还要壮实?
虽然心中生疑,但想到薛嫂和王婆都曾说过赵家娘子风华绝代,
西门庆对她们的眼力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或许是冬天穿得厚,身形才显得臃肿吧?
他暗自为那背影找了个理由,接着搓了搓手,
迫不及待地朝窗边的人影扑了过去:
“小娘子,大官人我来啦!”
………………………………………………………………
西门庆朝窗边的人影扑去,
不料刚一靠近,
那人影灵巧地一闪,恰好让他扑了个空。
“小娘子,别害羞,那打虎的赵大郎有什么好?只要你肯跟我……”
话说一半,西门庆突然觉得不对。
这类事他平日没少做,
那些女子起初谁不是哭天抢地的?
怎么今天这位赵家娘子却静悄悄的,一言不发?
“你……”
他正狐疑间,
面前原本背对他的人影忽然转过身来,
“怎么?为何只说一半?只要我跟了你后面的话呢?”
望着眼前这张记忆深刻的面容,
竟然是那打虎的赵大郎!
西门庆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
想也不想就冲向窗边!
可他跑得虽快,
赵远却比他更快!
西门庆刚到窗前,
就感到肩膀被人扣住,
随后身子腾空而起
他竟被赵远一手抓肩、一手拎腰带,
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
“怎么,话还没说完,西门官人就要走?”
赵远面如寒霜,声似冷风。
西门庆打了个哆嗦,想起景阳冈上那大虫的下场,
慌忙讨饶:“赵英雄,是我不对!我不该惦记你家娘子!求你放过我……”
话未说完,
身子已凌空飞起,
“咔嚓”一声撞碎二楼的木窗,
直直坠向下面集市的街道!
“噗通!”
窗下正是王婆家烧水卖茶的铺面,
西门庆落下时,
不偏不倚砸在烧水的铜壶上!
“啊!”
只听他一声惨叫,胯下已被滚烫的铜壶灼伤,
他惊慌地从火炉上爬起,
顾不得察看伤势,也不敢再看二楼那冰冷的眼神,
慌慌张张推开周围的人群,
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二楼之上,
赵远望着西门庆狼狈逃窜的背影,
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并非不想杀了西门庆!
只是李师师如今身体虚弱,不宜长途奔波,
至少还得在阳谷县将养几日。
若此时杀了人、惹上官司,
他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李师师该怎么办?
正是顾及这一点,
赵远方才没有挥拳相向,
只将西门庆扔出窗外。
就让你再多活两天!
赵远盯着西门庆远去的方向,
冷哼一声,
转身下楼。
刚到一楼,
便见春梅双手叉腰,
站在茶铺中间气冲冲地骂街:
“这该死的老虔婆,溜得倒快!”
原来刚才赵远把西门庆丢出去时,
动静惊动了王婆。
这老婆子毕竟老奸巨猾,
一见西门庆摔得头破血流,
便知大事不妙,
想也不想就溜出门外,
混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春梅从假寐中醒来,心头一阵恼火。
她本想抓住那老婆子,狠狠教训一顿,以报先前被骗之仇。
“官人!”
见赵远下楼,春梅连忙迎了上去。
“走吧,回客店。”
赵远说了一声,两人前一后走出王婆的茶铺。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已有人认出赵远,纷纷议论这位打虎英雄为何动怒。
赵远却无心理会,只阴沉着脸,盯着眼前那两层木楼。
他猛地踹翻一旁的火炉,炉中炭火四溅,瞬间点燃了茶铺。
众人惊慌欲救火,却被赵远拦住。
“各位莫慌,今日烧了谁家房屋、造成多少损失,都可来城南客店找我,我自会赔偿。”
待火势蔓延了大半间茶铺,赵远才带春梅离去。
他一走,四周的店家与百姓眼见火势愈猛,担心起风会殃及整条街,也顾不得赵远承诺,纷纷提水扑救。
待火被扑灭时,王婆的茶铺已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大梁……
鲁智深与李师师一直在客店等候,
见赵远与春梅回来,连忙询问师婆之事。
得知那婆子竟是想骗李师师去茶铺,供西门庆欺凌,
李师师顿时花容失色
当初她也险些信了王婆的谎话,
若不是赵远揭穿那骗术……
李师师或许就真的甘心跟从王婆离去了!
旁边的鲁智深怒声道:“兄弟何必手下留情,不如一拳了结......”
话未说完,
他瞧了瞧身旁的李师师,
顿时明白赵远为何没有下杀手,
便收住话音,
脸色阴沉,提着禅杖大步朝客店外走去。
“兄长?”
“兄弟不必担心,洒家也晓得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鲁智深应道,“洒家只是出去寻个地方,消消这口恶气!”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李师师依偎在赵远身旁,轻声致歉,
“对不起,大郎,是奴家拖累你们了。”
“这怎能怪你?”
赵远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全是那西门庆痴心妄想,起了邪念,才惹出这些是非。”
“姐姐,官人今日虽未重惩西门庆,却将那老婆子的茶铺烧了个精光!”
春梅拍手雀跃,
“等那逃走的虞婆回去,见家当尽毁,怕不要当场气死。”
“大郎,烧了那茶铺,会不会惹来麻烦......”
李师师忧心忡忡地问。
“放心,纵火与伤人不同,那王婆若不去衙门告发,官府也懒得追究。”
赵远宽慰道,
“那老婆子经此一遭,短期内定然不敢现身。”
“师师你只管好生将养,待你痊愈,我自会与兄长寻那西门庆和王婆清算!”
......
随后几日,
果如赵远所言,
西门庆与王婆二人,
竟似从阳谷县凭空消失,
就连整日走街串巷的郓哥,
也再未见他们踪影。
李师师的身子,
经这几日调养,已大为好转,
赵远又让郓哥请来先前的大夫,
诊脉确认她已无碍,
赵远当即决定,
再歇最后一夜,
次日便启程离开阳谷县!
“郓哥,我们明早动身,还需备些干粮杂物,此事还得劳你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