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脸稍黑了点……
春梅望着赵远,暗自思忖。
一旁李师师见春梅望着赵远出神,
心头莫名泛起酸意,
“妹妹在想什么?”
“姐姐,我只是想,若我也有官人这般本事,或许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春梅低声答道。
“难道姐姐待你不够周到?或是官人有所亏欠?”
李师师佯装不解。
“姐姐误会了!”春梅连连摆手,“您与官人都待我极好,只是......”
“可是思念家乡了?”李师师柔声相询。
春梅眸中泛红,轻轻颔首:“念及亦是徒然。今岁黄河泛滥,故园尽成 。叔父将我救出洪流,自己却......”
“如今这世间,春梅已是孑然一身。”
见少女垂首哽咽,李师师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温言抚慰。
待赵远与鲁智深较量完枪法,独自回房歇息,赵远转至李师师处。春梅赶忙去打洗漱用水,待她离去,李师师含笑对赵远道:“春梅这丫头,倒是心思玲珑。”
“此话怎讲?”赵远不解。
李师师将方才之事略述一番,赵远蹙眉:“师师是说她刻意博取怜惜?若觉不妥,遣走便是。”
“谁说要赶她走了?”李师师轻睨赵远,“官人真是不懂女儿心。初至陌生境地,存些防备、用些手段本在情理之中。若她全无心机,妾身反倒要看轻了。”
赵远仍觉困惑:“那究竟留是不留?”
“自然要留。”李师师轻叹,“离了此处,以春梅的倔性子,还不知会沦落何方。”
“可她方才不是对你用了心计?”
“这等小伎俩,妾身在玉香楼早已司空见惯。”李师师不以为意,“官人莫非以为,妾身在风月场中能全无城关地立足?”
赵远恍然颔首,却见李师师忽以袖掩面:“原来在官人心里,妾身果真是满腹算计的薄幸人......”
“我何曾说过此话?”赵远愕然。
“官人方才点头那般爽利,心中定是如此作想。”李师师声线微颤,似珠泪将落。
赵远赶紧解释:“我刚才不是点头,是摇头!”
“摇头?这么说大郎是觉得奴家愚笨,只会被人算计了?”李师师又追问。
“呃……”赵远只得闭上嘴。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在什么年代,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见赵远满脸憋屈不再说话,李师师轻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替他整理衣领:“大郎别生气,奴家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女儿家的心思很复杂。春梅有点小聪明无妨,奴家降得住,大郎不必担心。”
两人正在房中说话,春梅忽然慌慌张张跑进院子,连刚才拿的打水铜盆都不见了。
“怎么了?”赵远和李师师以为出事了,赶忙出门询问。
“官人,姐姐,外面来了个师婆,说、说……”春梅看了一眼李师师,欲言又止。
“说什么?”赵远皱眉不耐。
春梅被他一吓,急忙道:“那师婆说客店里有人被邪灵附身,还说被附身的人肯定已经身缠疾病!现在客店只住着我们,其中有病的……只有姐姐。”
说到这里,春梅战战兢兢看了赵远一眼,突然跪倒在地,咬牙说道:“官人,师婆说被邪灵附身的人如果不做法除邪,活不过三天!婢子不想姐姐有事,求官人务必见那师婆一面!”
春梅一口气说完,焦急地望着赵远,看起来是真的担心李师师。一旁的李师师也有些慌张,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赵远。
赵远一脸疑惑地问道:
“师婆是什么?”
春梅望向李师师,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轻声回答:
“官人,师婆就是巫婆。寻常人家遇到难事,都会请师婆通灵问卦。”
“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招摇撞骗之徒。”
赵远不以为然地摆手,
“随她胡说去,不必理会。”
“但是......”
春梅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老身果然没看错!那邪祟就在这院里!”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缎、头戴珠翠的老妇闯进院中。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忽左忽右地转悠了半天,最终停在李师师面前:
“这位娘子,你已被邪灵附体!近日必定缠绵病榻,老身说得可对?”
“老人家说得是,妾身这两日确实身子不适。”李师师轻声应答。
“娘子莫慌,待老身设坛作法,定能驱除邪灵!”
老妇摇头晃脑,神神叨叨地说,
“这邪灵凶险得很,若不及时驱除,娘子恐怕......活不过三日了!”
“这......大郎?”
李师师慌忙望向身旁的赵远。
赵远自老妇进院便冷眼旁观,见李师师投来询问的目光,这才开口:
“这位师婆,既然你说我娘子被邪灵附体,不知那邪灵长什么模样?可否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这个......”
老妇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道:
“也罢!虽然作 折损老身阳寿,但如此标致的小娘子若遭不测,老身实在不忍!”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绕着李师师又蹦又跳,用符纸在她周身拂拭。
折腾了好一阵,老妇突然停步,对赵远说道:
“官人请看,邪灵已被老身封入符中,这就用灵水让它现形!”
她解下腰间的葫芦,饮了口水,猛地喷向符纸
原本空白的符纸上,竟赫然显现出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狰狞可怖的猛虎!
春梅站在一旁,
看见符纸上那只血红色的猛虎,
突然惊叫起来:“这大虫,莫非是官人打死的那只?”
“难道这位就是打虎英雄?”老婆子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这恶虎要附在娘子身上,原来它是来找打虎英雄报仇的!”
“既然要报仇,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赵远追问。
“打虎英雄有所不知,您是天上的凶星下凡,浑身煞气极重,这些邪灵根本不敢靠近您,”
老太婆一脸严肃地解释,
“它们没办法,只能找英雄身边亲近的人报复!”
“打虎英雄若是不信,请看老身再施法术!”
说完,
老太婆念了几句咒语,又从葫芦里喝了口灵水,
直接喷在赵远身边!
随后她迅速抽出腰间的木剑,
朝着刚才喷出的水雾猛然一斩!
“大家请看!”
老太婆举起手中的木剑,
只见原本棕色的剑身上,
竟突然多出点点鲜红,
就像被血水溅到了一样!
“这些就是盘踞在英雄身边的邪灵,老身已经斩杀了一个!这剑上的,就是那邪灵的血!”
“姐姐!”
春梅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李师师的手臂。
李师师也有些手足无措,
急忙望向赵远,等他拿主意。
“这位师婆,不知要如何做法,才能祛除我家娘子身上的邪灵?”
赵远也显得十分紧张,连忙关切地询问。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老太婆抬手,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官人身上煞气太重,若要做法,首先得让娘子离开官人几天,等老身施法驱除了娘子身上的邪灵之后,官人才能与娘子相见!”
“那师婆打算带我家娘子去哪里?”
“老身在市集开着茶铺,二楼无人打扰,还有供奉的大仙护佑。娘子可去那里暂住两日。”
“如此也好,”
赵远恭敬说道:“请师婆稍候堂中,容我们商议片刻。”
待那老婆子出院,
赵远将李师师与春梅唤入房中,
一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大郎为何发笑?”李师师不解。
“姐姐正被邪祟纠缠,官人怎还笑得出来?”春梅急得跺脚。
这丫头素来畏惧赵远,此刻却一心护主。
“妹妹莫要胡说,大郎怎会在意这些虚礼!”
李师师拉住春梅。在她心中,赵远能为她刺杀皇帝、独闯景阳冈,这般男儿岂会轻忽她的性命?
“师师不必忧心,那师婆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赵远含笑解释。
“可符纸上的虎影,木剑的血迹又如何说?”春梅追问。
“此乃戏法伎俩。姜黄水画的符纸遇碱水便显红色,所谓恶虎现形不过如此。”
“莫非木剑也浸过姜黄水?”李师师恍然。
“师师聪慧,一点即通。”赵远赞许。
“大郎莫要取笑,若非你点拨,我险些着了道。”李师师面泛羞红。
“女儿家不识这些门道实属寻常。”赵远温言宽慰。
“可恨的老虔婆!”春梅气得要去理论,被赵远拦下,吩咐她去请鲁智深过来。
待春梅离去,李师师轻声问:“大郎另有打算?”
“那婆子执意要骗你去茶铺,若只为钱财尚可,就怕其中藏着更深的祸心。”
赵远沉吟道。
春梅将鲁智深请来后,
赵远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鲁智深一听,顿时怒气冲冲,
喊着要立刻去大堂教训那师婆。
“兄长,这事还有些蹊跷,先让我查清楚再说。”赵远劝道。
“兄弟你说吧,洒家听你的。”
鲁智深也懒得细想,直接应了下来。
“我记得兄长曾为了救刘太公的女儿,假扮新娘,睡在洞房里,可有这回事?”赵远问道。
“大师还做过这样的事?”
李师师与春梅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那时洒家刚离开五台山,往东京去,夜里没找着住处,便到桃花村刘太公家借宿,”
鲁智深摸着光头回忆,
“正遇上桃花山上那个叫小霸王周通的家伙,硬要强娶刘太公的女儿,洒家看不过去,就代替那姑娘等在洞房里。”
“那家伙进了洞房,就被洒家一顿好打。”
“后来洒家逼他折箭发誓,不再为难刘太公家。”
“之后洒家还被周通请到山上住了两天,走的时候嫌他们小气,顺便带走了不少金银。”
说到这里,鲁智深不解地问:
“兄弟,你提这事做什么?”
“依奴家看,大郎是想效仿大师,假扮成奴家随那师婆离开,看她到底有什么意图?”
李师师笑着问道:“大郎,是不是这样?”
“正是,我就是这个打算。”
赵远含笑点头。
随后,春梅出门去雇轿子,
赵远留在李师师房中,
本想换上她的衣裳,
但两人身形差得太多,
最后只好找了件李师师的棉布披风,
披在身上裹紧,再戴上兜帽,
勉强遮住了男子的身形。
李师师在一旁看着直笑,
鲁智深也忍不住发笑,
“还好兄弟你没让洒家去,这样穿实在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