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蒋长顺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听筒,拨了个号码。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
“石厂长,是我,长顺。”
蒋长顺压低声音,
“老陶找不着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不着人是啥意思?”
“就是找不着,去他家里也没找着人,所以我想先将货出了,就跟你说一声。”
“他人没来就没人对单子,那今晚的货先停,先别出。”
石水生说道。
“停不了,那边的钱我们都收了一半了。”
蒋长顺把话筒换了只手,
“石厂长,你放心,就这最后一批,出完了咱们就收手,账让老赵抹干净,到时候真有人来查,就往周德发头上一推。”
电话那头的石水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行,那你盯紧点,出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嘞。”
蒋长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他把抽屉拉开,从最里头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挺厚,里头是钱。
这是一半的钱,等过了今晚,就能收到另外一半。
公安局这边出动了两辆吉普车,一辆卡车。
车子开出大门往机械厂去。
带队的是刑侦队的队长,叫秦振东,三十来岁,干刑侦好些年了。
车上,秦振东拿着李卫国给的名单看了一遍,跟旁边的人说:
“蒋长顺,石水生,赵有财,这三个人一个都要抓回去。”
旁边的小公安叫郑小军,刚来局里没多久,问:
“秦队,这个点了,人都下班了吧?咱们分头去他们的家里抓?”
“陶贵生交代了,今晚九点有一批货要出。”
秦振东把名单折起来,
“咱们直接去厂子里抓人,给他们来个人赃并获。”
郑小军一听,乐了,
“那敢情好。”
“石水生不在厂里,你带两个人去他家。”
秦振东说道。
“好的。”
郑小军应道。
公安的车开到机械厂附近后,秦振东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熄了火,带着人摸黑往厂子后门走。
陶贵生交代过,他们出货从来不走正门,走的是后门。
机械厂的后门是一条土路,平时没啥人走。
秦振东一行人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听见远处有汽车开过来的声音。
他看了过去,来的车是一辆解放卡车,因为是土路,车开得很慢,好会儿才开到后门口停下。
司机下了车,冲门里头吹了声口哨。
没一会儿,后门从里头打开了,老赵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其他人才问道:
“来了?”
司机点头,
“来了,货呢?”
老赵将后门完全打开,说道:
“在里头,赶紧进来。”
司机见状上了车,开着卡车开进了厂子。
车子开进厂子后,老赵又将后门又关上了。
秦振东抬手看了眼表,九点十五分。
“再等等。”
他小声说,
“等他们装上车,我们再将人拿下。”
“是。”
跟着他的公安应道。
过了一会儿,墙里头传来搬东西的动静,钢材碰在一块儿,叮叮当当的。
秦振东还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轻点轻点,你们几个手脚放轻点,想把全厂的人都吵醒啊?”
秦振东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一挥手命令道,
“走,抓人。”
几个公安闻言翻墙的翻墙,撬门的撬门。
后门的锁不结实,一个壮实的公安踢了一脚,门就被踹开了。
秦振东第一个冲进去,手电筒往前一照,
“都不许动,公安办案!”
仓库门口,卡车后斗已经装了一大半,五六个搬货的汉子手里还扛着钢管,当场就愣在那儿了。
老赵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
蒋长顺站在卡车边上,嘴里叼着烟,看见公安,他瞳孔瑟缩,烟瞬间掉在地上。
“都蹲下,手抱头不许反抗。”
秦振东见他们没反应,又吼了一声。
那几个搬货的闻言扔了手里的东西,扑通扑通全蹲下了。
他们就是拿钱干活的,压根不晓得这是犯法的事,就算晓得,他们也没胆子跟公安对着干。
老赵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蒋长顺没蹲。
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挤出笑来,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振东拿手电照着他,问道:
“你是蒋长顺?”
“我是,我是车间主任蒋长顺。”
蒋长顺往前凑,将烟递了过去,
“同志,你们这是干啥?我们这会儿在加班调货呢,可没犯事。”
“加班调货?”
秦振东冷笑,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走后门,这叫正常调货?”
“这、这是急件,人家那边催得紧,所以才这会儿搬货,而且也不是我们要走后门,是司机喜欢在后门这边进来。”
“哪家催得紧?你说说,我明天就去问。”
秦振东问。
蒋长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秦振东不跟他废话,
“蒋长顺,有人举报你伙同他人盗窃倒卖厂里物资,你跟我们走一趟。”
“谁举报的?”
蒋长顺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谁他娘的举报我?这是诬陷,公安同志,我冤枉啊。”
“是不是诬陷,回去再说。”
秦振东一摆手,两个公安上前就要去扭他的胳膊。
蒋长顺往后一躲,转身就往仓库那边跑。
仓库后头有条窄道,再往后是厂子的围墙,墙不算高,翻过去就是一片菜地。
蒋长顺平时看着肥头大耳的,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站住!”
两个公安追在后头,一边追一边喊。
蒋长顺哪管那些,冲到墙根底下,手扒着墙头往上爬。
他胖,爬了两下没爬上去,脚底下一滑,又出溜下来了。
两个公安已经追到跟前了。
蒋长顺一回头,看见墙角立着一根铁棍,顺手抄起来,冲着公安就抡。
“滚开,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公安灵敏的往边上一闪,铁棍擦着他胳膊过去,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大块。
“好家伙,还敢袭警?”
抓他的公安火了,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铁棍另一头往回一拽。
蒋长顺手里一空,人跟着往前栽。
公安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蒋长顺扑通跪在地上。
公安顺势把他胳膊往后一拧,膝盖压在他背上,顺利将人制服。
“哎哟哎哟,疼疼疼。”
蒋长顺嗷嗷叫唤,
“松开,你给老子松开!”
“松开?”
按着他的公安喘着气,阴沉道:
“刚才抡我的时候咋不喊疼?”
另外一名公安掏出手铐将他铐上了。
秦振东带人赶过来,拿手电筒往蒋长顺脸上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