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盘膝坐在床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全身气血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头,没有半点波澜。
屋顶上那一声瓦片摩擦的细响,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打通第九空间后,他的精神力涨了一大截,院子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院墙外,一道极轻的呼吸声贴着地面传来。
来人身法很好,脚尖落地时,巧妙地避开了地上所有的枯枝和碎石,滑进院子时,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林尘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里面没有情绪。
那道影子没有直接奔他的房间来。
而是贴着墙根,一点声音都没有地摸向了林铁山住的里屋。
他想先动他爹。
林尘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绝不允许父亲再受半点惊吓。
右手从床沿下摸出一枚磨好的铁钉,指间转动,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悄悄缠上了钉尖。
他整个人像一头趴在草丛里等了很久的豹子,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半扇窗户。
夜色里,那个黑影已经摸到了里屋门前,手指正要碰到门栓。
就是现在。
林尘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灌了毁灭气息的铁钉,连风声都没带起多少,直奔对方的后脑。
黑影的反应快得吓人。
铁钉离后脑还有一寸时,他竟硬生生把脖子扭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嗤!
铁钉擦着他的耳朵,狠狠钉进了门旁的木柱里,木头表面当场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黑影闷哼一声,显然也被这一下惊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匕,转身就朝林尘的窗口扑来。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喂了剧毒。
随着他扑过来的动作,一股炼体后期巅峰的气血波动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林尘看着他握匕首的姿势,还有那诡异又狠辣的步法,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是黑市养的杀手,专干脏活的那种。
毒匕首直刺他的咽喉,林尘却连躲都没躲。
不能出声,不能拖。
惊醒了爹,事情就麻烦了。
他强行催动丹田里的龙神本源,皮肤下面,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
在匕首快要碰到他喉咙的时候,林尘的左手动了。
他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快、准、狠地扣住了杀手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开,就被林尘用气血强行压在了极小的范围里,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入行多年,第一次碰到这种硬接他毒匕的人,而且对方的力量大得不像话,捏碎他的手腕就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他刚想张嘴,哪怕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示警也好。
可林尘的右拳已经到了。
拳头带着一股沉闷的、像是打雷前的声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杀手的心口。
毁灭气息顺着拳头钻进杀手体内,瞬间就把他的心脉绞成了碎片。
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眼睛里的光迅速散掉,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林尘将尸体拖到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动作熟练地开始搜身。
杀手身上很穷,除了几两碎银和一小瓶毒药,就只剩下一块黑沉沉的木牌。
林尘把木牌拿到月光下,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杜”字。
杜三河。
林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赤虎武馆倒台,黑市的杜三河肯定起了疑心,白天两方在街上对峙,雷豹中毒,他那边的人也失踪了,这笔账算不清。
现在他肯定是在广撒网,排查镇上所有值得怀疑的人。
自己家白天刚收了铁血门的重礼,又是跟赤虎武馆有过节的,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这杀手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试探虚实的。
林尘面无表情地掏出化尸粉,均匀地洒在杀手的尸体上。
很快,一滩黄水渗入泥土,连那块木牌都没剩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a 杜三河既然派了一个人来,就可能会派第二个、第三个。
必须立刻突破。
林尘回到房内,用木条将门窗从里面死死卡住。
他重新盘膝坐下,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因为洗髓花而变得狂躁的药力。
残存的灵气和雷击木的至阳之气,被他彻底引爆。
两股力量像是两匹脱了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都传来被撕开的剧痛。
林尘从床头扯过一根布条,死死咬在嘴里。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瞬间就湿透了后背。
他凭着一股狠劲,引导着这股几乎要撑爆身体的洪流,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凝脉境的那道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寺庙里悬挂了千年的铜钟被人用巨木撞响。
那道坚固得让他绝望的屏障,轰然碎裂!
一股精纯得多的力量,从丹田里涌出,瞬间游走全身。
原本奔腾的气血,在这股新力量的梳理下,迅速变得温顺而厚重。
林尘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冲破了某个关口后,才缓缓稳定下来。
他吐出嘴里被咬烂的布条,缓缓睁开眼睛。
凝脉境,初期。
成了。
凝脉境的壁垒碎开后,一股精纯的力量顺着丹田游走四肢百骸。
林尘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耳朵里能听见十丈外草丛里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鼻子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晨雾和泥土的味道。
原本在经脉里奔腾的气血。
此刻已经化作细细的溪流,温顺地流淌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
这便是真气。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冲出很远才散开。
体内多余的药力,顺着他心念一动,沿着那条看不见的契约通道,涌入了识海深处的第九空间。
福灵和小黑立刻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声。
林尘没理会那两个活宝,按照改良过的吐纳法,将体内刚生成的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
丹田里的灰色珠子安静地悬着,珠子裂缝里透出的暗金色光芒,若有若无地混在他的真气里。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现在的他,和几个时辰前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