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Rosaria七个人,已经满含热泪。
背靠背的两个人没有分开。友希那的后脑勺轻轻抵着朝斗的肩,两个人一起望着头顶的灯,喘息慢慢平下来。
掌声还没有落,鼓声突然响了。
沙绫坐在鼓组后面,终究没能忍住,噙着泪水鼓棒落下去,敲了一段即兴。
她敲得又轻又急,像敲开一扇门,又像心里那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莉莎第一个反应过来,贝斯跟了上去,有咲的键盘随后铺进来。纱夜和日菜对视一眼,两把吉他同时切进来。
沙绫的鼓点先开出一条路,莉莎的贝斯贴着地面走,走出一条低音的河。有咲的键盘在河面上架起一座桥,纱夜的吉他从桥上过去,日菜的吉他再追上去,两道旋律在半空互相追逐,谁也不肯先落地。
一段自由的完全由感情抒发的旋律,就这样在场馆中央生长起来。
没有人喊拍子,没有人对过段落,每一次衔接都踩在对方的呼吸上。那些年一起排练的夜晚,全部回来了——默契得仿佛中间那些分离的日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有人跟着节奏拍手,一万三千双手,把场馆拍成了一片潮汐。
最后收在一个巧妙的悬停上。
台下炸出了今晚最整齐的一轮叫好,跺脚声把地板震得发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朝斗。
朝斗也看着他们。
他先看向纱夜。
姐姐的手还搭在弦上,没有出声,那道视线分明在问:还有吗?她的指尖在弦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像多年前无数次排练开始前那样。
再看向日菜,她抱着吉他歪了歪头,跃跃欲试地笑,琴头跟着她一起晃了晃。
看向莉莎,她挑起眉,一副你敢说我就敢弹的架势。
看向有咲,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看向沙绫,她把鼓棒朝他一指,指尖都是笑。
最后,看向友希那。
友希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
像很多年前每一次排练,他还没开口,她已经知道他要弹什么。
六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谁也没有催。
朝斗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晚安!》
“啊?”
“哈?”
“啊这……”
台上的六个人,同时愣住了。
欢呼声还飘在半空,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晚安,什么歌,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为什么气氛突然变成了这样?
场内的热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不懂的人,是真的不懂。这份茫然,和台上六个人眼底翻涌的东西,隔着一整个世界。
只有麦克风,忠实收录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有咲对着话筒,轻轻地开了口。
如果是这首歌的话,果然,不得不放在这之后唱呢。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在笑。
没有人向观众解释什么。台下的人,又一次被隔绝在某个为什么之外。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翻节目单了。
有些歌,解释不了。
大家只是重新整备,各自归位——友希那走到中央,朝斗站在她的侧后方,站姿松了半分。有咲的键盘换了一层更软的音色,日菜和纱夜把吉他的音量收下来,莉莎活动了一下手指,沙绫调整了坐姿。
曾经的那个愿望,此刻正一点一点,变成真的。
一万三千人不知道的是——她们此刻要一起演奏的,是一个人的。
而巧合的是,这一次,作者本人在场。
前奏,由莉莎的贝斯先起。
一段很简单的旋律,一个音一个音,像有人在深夜里,轻轻推开一扇门。
莉莎弹得很稳。
这段旋律她练过吗?没有。可是手指自己知道往哪里走——那段U盘里的前奏,她当年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听过。听到后来,耳机里那个声音每响一次,她就得停下来缓一阵,才能继续。
今晚,她只要弹下去就行。
朝斗站在友希那的侧后方,看了一眼面前这六个人的背影。
那是他被宣告之后,世界继续运转的样子——她们各自组了乐队,各自登上了各自的舞台,把他留在了旋律里,继续往前走。
而现在,她们全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有咲的键盘落进来,铺了一层极薄的星光。然后,所有的声音都退开,把位置让了出来。
全场的目光落在中央那道身影上。
友希那握着话筒,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收紧。她想起SpAcE的那个深夜,想起手写总谱上洇开的几点水痕,想起U盘指示灯亮起来时,所有人不敢出声的样子。
她闭上眼,开口。
【纱夜……晚安。我很想念你……】
第一句出来,台下的呼吸都轻了。那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怕吵醒谁——像是真的,在对一个沉睡的人说话。
【纱夜……晚安。你会在哪里】
【这些年来,人事已非】
【真怕我认不得你的改变】
主歌的每一个字,都是当年那个写下它们的人,留给姐姐的话。
而答句,从她的侧后方,缓缓地浮了上来。
【我走了不必焦急,你们都还记得我……】
【但也不用怎么提起……】
【想我不必慌张,家里格局仍一样……】
【只会少了我……的……床……】
这几句,当年只存在于一段录音里。U盘插上,指示灯亮起,声音从音响里出来,隔着一整个生死。
今晚,它们一句一句,从活生生站在光里的人的喉咙里,唱了出来。那道和声比录音里更沉,更暖,尾音里带着笑——录音里没有的东西,今晚全都有。
纱夜的手指压在琴弦上,指节绷紧,她抬起头看他,眼泪掉下来,嘴角却是弯的。
当年在SpAcE的排练室,就是只会少了我……的床这一句,让她几乎站不住,扶着墙,缓缓蹲了下去,那天夜里她回到家,推开那扇门,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而今晚——冰川家的那间房间,一直好好留着。格局没变,床也一直在。
她低下头,下一段吉他的进点,一分不差。
大屏幕上,导播给了她一个特写,看不清那双眼睛里装着什么,只看得清,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把和弦按得又准又稳。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有人在心里犯嘀咕,这歌,好像是在唱给一个不在了的人?
【日菜,晚安】
【别为我烦恼……】
【日菜,晚安】
【忘那烟花……就好……】
烟花。日菜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颤。
【笑在哪里?开不开心?】
【那几声噜我才想护你安好……】
听到那几声噜,日菜握着拨片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小声地了一下。
浓浓的鼻音。
然后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吉他没有停,一个音都没有错——姐姐的吉他就在旁边,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想你不会烦恼,那么爱笑和聒噪……】
【谁能躲开你的撒娇……】
【想你不会无聊,你总是有你的一套……】
【尽管天涯或是海角……】
台下,先前还在犯嘀咕的观众,不知不觉都安静了。这歌的唱法太奇怪了,一句一句,像在跟什么人说话——跟一个不在了的人说话。
【莉莎,晚安……】
【灯光还亮吗?】
【莉莎,晚安……】
【肩上担重吗?】
【秘密于心,煎不煎熬?】
【这份隐瞒的重量,压垮心了吗?】
问的是莉莎。当年,替朝斗保守着那个秘密的人,是她。一个人扛着,扛了那么久。
莉莎笑着弹贝斯,眼眶通红。
那副担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卸下了。
【想我不会说谎,替自己添件美衣裳……】
【尽力维持日常……】
【想你不改坚强,你总是最懂体谅……】
【终于可以不再……迷惘……】
终于可以不再迷惘——这一句,朝斗唱得极轻,像耳语,又像一句迟到多年的道谢。谢谢你,当年替我把那个秘密,扛到了最后。
贝斯的低音稳稳托着。莉莎仰起脸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指尖越发亮堂。
看台上,已经有人悄悄靠上了同伴的肩膀。没人再嘀咕这歌奇怪了,奇怪的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听懂,眼泪怎么就下来了。
一段短短的间奏,键盘和吉他把旋律接了过去,像夜风从水面上过了一遍。纱夜的琴声沉在左声道,日菜的悬在右声道,一个往下压,一个往上飘,把中间那道人声围在了最暖的位置。
【友希那,晚安……】
【嗓子可护好?】
【友希那,晚安……】
【想再听你唱……】
导播把镜头切给了两人同框——唱歌的和答话的,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看得清,她唱的每一句,那个方向都有人在听。
【八岁星光,凝成冰霜】
【冻僵的嘴角还能否勾起微笑……】
全曲最重的一段,编曲在这一段沉了下去,所有乐器的音量都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两道人声。
连鼓,都收成了心跳一样的轻拍。
主歌唱到这里,友希那的呼吸乱了半拍。
八岁星光,凝成冰霜——那说的是她。他一直都记得,也一直都懂。
【想你不必原谅,音符曾撞疼旧伤】
【但我们将渡往两方……】
【想你不改倔强,或许还会喜欢小猫】
【只是缺了一只……坏猫……】
当年在SpAcE,唱到只是缺了一只坏猫,友希那是攥着话筒,把哽咽硬生生压下去,才唱完的。
今晚,这句词被它的作者,亲口唱了出来。
唱完,朝斗俯下身,凑近话筒,声音里带着笑,轻轻地、即兴地补了一句——
——现在那只坏猫回来了。
友希那背对着他,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下一句,唱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从这一句开始,台上就再也绷不住了。
纱夜的眼泪一直没停过,只是手上的音一个都没漏。
日菜笑着,笑得像哭,哭得又像笑。沙绫的鼓点轻了半分——她在哭,可她把这半分哭,也打进了拍子里。
台下,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悄悄红了眼眶。他们还是不懂这首歌的来历,可是那句坏猫回来了的语气,谁都听得懂——那是一个离开过很久很久的人,在说他回来了。
唱到第五段,键盘的音色换了一层,暖得像店里亮着的那盏灯。
【有咲,晚安……你变得如何?】
【有咲,晚安……你是不是快乐?】
【孤不孤单,冷不冷清……】
【寒夜里是否有人与你为伴……】
【想你不会胆小,不用锁门怕夜长……】
【星光会落满你窗……】
【想你不改善良……泡茶暖手又发烫……】
【反正少了我的唠叨……】
反正少了我的唠叨——有咲的嘴角抽了一下,又哭又笑。
当年,这些话只能从录音里听,一遍一遍地听。听到泡茶暖手那一句,她甚至真的去泡了一壶茶,摆在键盘旁边,好像这样,那个人就还在店里似的。
而现在,那个唠叨的家伙就站在十米开外,活生生的,唱到这句还朝她挤了挤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整段键盘,都在发亮。
【沙绫,晚安……阿姨可健康?】
问到这一句,鼓棒在半空停了极短的半拍,又稳稳落了下去。
妈妈的身体很好,好得很——这半拍里,沙绫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
【沙绫,晚安……你不要怪我……】
【自责皱褶,烫平又卷】
【想再闻你身上……那面包的香……】
你不要怪我。
今晚,她笑着打完了这一段。
鼓点轻得像安抚的拍子,一下一下,落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妈妈面包店的香气,好像真的,真的飘过来了。
到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问这首歌的来历了。来历不重要了。
【想你不会胆小,不用锁门怕夜长……】
【我的星光落满你窗】
【想你不改善良,泡茶暖手又发烫】
【只会少了我的唠叨……】
只会少了我的唠叨——这句话,今晚被站在台上的人,亲口推翻了。
一首歌,唱了六个人,台下的观众听着听着,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就已经被卷了进去。
有人想起了远在老家的家人,有人想起了搬走的朋友。有人谁也没想,就是莫名其妙地,眼眶热了。
没人知道台上这些人为什么哭成这样。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音乐自己会说话。
最后一段之前,所有的乐器,同时沉了下去。
七秒的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一万三千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屏住呼吸——可是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要来了。
然后,终段,七个人的声音,全部升了起来。
【哦!我想你们……不会放弃】
【那些有我的记忆……即使年华渐渐老去】
【喔!你们要更加珍惜!拥在怀里的亲情!因为幸福稍纵,即逝去……】
台上七人合唱,声部一层一层地叠上去。鼓在底层稳稳地推,键盘织出光的纹路,两把吉他绞成一股往上的绳,贝斯是那双在最底下托住一切的手。
没有人舍得发出一点声音。看台上,开始有人跟着旋律,极小声地、含糊地哼——不会唱,从来没听过,可是管不住。
一万三千人的会场,安静得能听见荧光棒轻轻晃动的声音。
家人……晚安……
第一声,是友希那起的头,稳稳地,把这三个字放上了夜空。
姐姐……晚安……
第二声,六个人的声音一起叠了上来。
挚友……晚安……
三声晚安,当年是层层沉入海底的告别。一层,又一层,沉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今晚,七个人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家人。姐姐。挚友。越叠越高,越叠越亮。
最后那一声落下来的时候,是朝斗的声音。
六个人的声音,一齐为它让开了路。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的方向,对着身边六个人,对着这些年的所有夜晚,轻轻说的。
晚安。
这一声,是说给活着的人听的。
寂静。
整整几秒,武道馆落针可闻。看台上万千支荧光棒,还在轻轻地、轻轻地晃着,像一片不肯睡去的光。
然后,一万三千人的声浪,炸开了。
那些从头到尾没听懂来龙去脉的观众,也早就哭了一片。有人举着还亮着的荧光棒抹眼泪,有人跟身边素不相识的人抱在了一起。没有人说得清自己在哭什么——可是那首歌,明明就是唱给每一个曾经道过晚安的人的。
晚安,这两个字,人人都会说。对家人说的,对朋友说的,对再也见不到的人说的。一首歌把它唱尽了。
欢呼里,不知道从看台的哪个角落开始,有人朝着舞台,喊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几十个。
最后,一万三千人的晚安,一层一层地漫过武道馆,把整个场馆淹没了。
友希那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咽了回去。
台上的七个人,全都在这一片晚安里,笑着哭了。
声浪里,七个人并肩站好,朝着四面看台,深深地鞠躬。
很久,很久,才直起身。
安可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一声比一声齐。今晚的节目单,早就没有下一项了,可是没有人愿意起身离场——好像只要不走,这一晚就还能再长一点。
灯光还亮着,掌声还在响。六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日菜第一个动了。她把吉他小心地架好,张开手扑了上来。
朝斗——!
下一秒,友希那从左边抱住了两个人,纱夜从右边,莉莎抱着贝斯也环了上来,有咲和沙绫从后面围住。
七个人,在武道馆的正中央,抱作一团,磕磕碰碰,谁也不肯松手腾出来。
纱夜的手落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很多年前每一个送他出门上学的早上。友希那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胛上,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看得清谁在哭,谁在笑。
大概,都是。
灯光,从看台的最外圈开始,一点一点,温柔地暗了下去。
大屏幕把这一幕,投在了整个穹顶之下。
看台上的荧光海轻轻晃动着,漫过一层层看台,亮成一片真正的星海。
星海的正中央,站着星海朝斗,和抱住他的六个人。
朝斗被六个人抱着,闭了闭眼。
怀里是暖的,灯光是亮的,心跳是真的。
今宵冰凉,他朝相见。
他朝,已经到了。
这个夜晚还没有结束。可有些东西,已经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话——留给还没有结束的夜,和明天早上,武道馆外头,照常升起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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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群友【无邪】生日,生日快乐
这位群友进来时间的虽然晚了,但是他的发言量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24小时随时可能见到他的身影,感谢这位番茄资深用户也欣赏我的作品 愿意用一些什么推广的权利给我这本书,可能在读的人中也有从他推荐书单这进来的。
我们也是钢丝好友,期待什么时候能再上打一局,不过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我这本书完结啊完结,还真拖到今天了,原本他都不打算报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