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有东西在撞门？”
小杰传来的信息让地穴中的紧张气氛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严重损毁的方舟议会工程机甲，动力核心停机，内部却传来由内向外的撞击声？这违背了所有常理。
“是幸存者？还是…被‘织网者’污染的东西？”王磊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了匕首。
秦雪眼神锐利，大脑飞速分析。工程机甲出现在这个被“破晓”标记的死亡地带地穴，本身就极不寻常。如果是方舟议会的幸存者，为何会困在早已停机的机甲内？如果是某种陷阱…
“小杰，保持距离，持续观察，报告任何细微变化。”秦雪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同时示意王磊做好准备，“如果是幸存者，我们或许能获取关键情报。如果是威胁…必须在其完全脱离束缚前解决。”
她端起步枪，枪口指向黑暗深处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背后的伤口因紧张而阵阵抽痛，但她浑然不觉。
通讯器里传来小杰平稳的呼吸声，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撞击频率在加快…力量也在增强。舱门边缘的密封条正在崩裂…有光…驾驶舱内部有微弱的应急灯光透出。”
有光？这增加了幸存者的可能性。但依旧不能排除是拟态或者精神污染造成的幻觉。
“能判断里面是什么吗？”秦雪追问。
“视觉受阻，无法确认。但…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织网者’能量特征或精神污染波动。”小杰回应，“更像是一个…物理层面的困兽之斗。”
物理层面的…这意味着里面很可能是活人，或者至少是某种实体。
就在这时——
“砰！！哐啷！！”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带着金属断裂脆响的撞击声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和虚弱的剧烈咳嗽声。
“舱门被撞开了！”小杰的声音瞬间提高，“一个人！穿着方舟议会技术官制服！他爬出来了！”
人！幸存者！
秦雪心中一动，但警惕并未放松。“状态？”
“极度虚弱，行动困难，左腿似乎受伤…正在试图远离机甲残骸…”小杰快速汇报，“未携带明显武器…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掩护他过来。”秦雪当机立断。无论对方是谁，一个来自方舟议会的、刚从损毁机甲中逃脱的幸存者，其价值可能超乎想象。
小杰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他并未直接靠近那个刚从机甲爬出来的人，而是保持在侧翼警戒位置，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那人身后的机甲残骸和更深的黑暗，同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向秦雪他们的位置移动。
那个穿着破烂灰色技术官制服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小杰和远处的灯光。他犹豫了一下，脸上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绝境中看到同类产生的微弱希望。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扶着旁边嶙峋的岩石，踉踉跄跄地朝着越野车残骸的方向挪动。
秦雪示意王磊保持隐蔽，自己则站了出来，但步枪依旧没有放下。
那人逐渐靠近，在微弱的环境磷光和手电照射下，可以看清他的模样。大约三十多岁，东方人面孔，头发凌乱，脸色因长时间困守和伤痛而惨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但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技术官特有的锐利与理智。
他在距离秦雪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背靠着一块岩石喘息，目光快速扫过秦雪、她手中的步枪、后座状态明显不对的林薇以及车后警戒的王磊。
“你们…不是议会的人…”他喘息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也不是…黑石商会的鬣狗…”
“我们是‘新芽’。”秦雪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新芽’？”技术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名称，但这并不影响他判断现状。他苦笑一下，扯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第七观察站…二级技术官，陈星…至于为什么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静静趴窝在黑暗中的机甲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痛苦。
“…我们的小队奉命执行‘深度清扫’任务，目标是这片区域的一个…异常空间褶皱节点。我们怀疑它与‘织网者’的活动有关。”陈星的声音带着后怕，“但我们被背叛了…黑石商会的那群杂种！他们突然切断后勤支援，修改了我们机甲的导航参数，将我们引向了这片死亡地带的核心区域！”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们遭遇了…无法理解的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舰队全灭…我的机甲严重受损，坠落在这里…动力核心离线，通讯全毁…我被困在驾驶舱里…不知道多久…”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坠落时受的伤…靠着机甲应急维生系统和一点点存水撑到现在…”
黑石商会的背叛？这与他们之前的遭遇和林薇从数据板中得到的信息吻合。
“你说‘深度清扫’，目标是异常空间节点？”秦雪抓住了关键，“这个节点，是不是与‘翡翠环带’的入口有关？”
陈星猛地抬头，看向秦雪的眼神充满了惊愕：“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翡翠环带’？！那是议会最高机密！”
“我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秦雪没有解释，继续追问，“回答我的问题。”
陈星喘了几口气，似乎在权衡，但目前的处境让他别无选择。“…是，也不是。”他哑声道，“那个节点…据伊芙琳博士…哦，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她是第七观察站的负责人…据她最后的加密报告推测，那可能不是‘入口’，而是一个…‘织网者’试图反向撕裂屏障、建立稳定通道的‘薄弱点’！议会高层想利用这个点，但他们低估了‘织网者’的…反噬能力。”
反向撕裂屏障？建立通道？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让秦雪心头巨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织网者”的威胁层级将远超想象！它不仅仅是在屏障内猎食，而是试图将它的触须彻底伸进来！
“你们逃出来的时候，第七观察站…”林薇不知何时清醒了一些，挣扎着抬起头，声音虚弱但急切地问道，“伊芙琳博士她…”
陈星看向林薇，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悲伤和愤怒：“观察站…完了。在我们小队出发后不久，就收到了最高等级的自毁指令和…‘织网者’大规模突破收容的警报…博士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薇眼神一黯，重新瘫软下去。
秦雪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机甲残骸上。“你的机甲，还能启动吗？哪怕只是部分功能？通讯？或者武器系统？”
陈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绝望：“动力核心完全损毁，所有主要系统离线…除非有大型移动能源和专业的维修团队…否则就是一堆废铁。”他顿了顿，看向秦雪，“你们…有办法离开这里吗？这个地方…很不稳定。我能感觉到，空间结构正在持续恶化…而且，‘织网者’的触须…可能随时会穿透进来…”
就在这时，小杰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机甲残骸…有能量反应！很微弱…但不是动力核心…像是…某种信标被激活了！”
几乎同时，陈星脸色猛地一变，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一个类似手表、屏幕已经碎裂的装置碎片，那碎片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机甲残骸方向同步的红色闪光！
“不好！”陈星失声道，“是机甲的黑匣子应急信标！它…它在坠落时可能设置了延时启动…它在向外发送我们的坐标！”
坐标泄露！
无论是发给方舟议会，还是黑石商会，亦或是…直接吸引了“织网者”的注意，这都是致命的！
秦雪眼神瞬间冰冷。
“小杰！能屏蔽或者摧毁那个信标吗？”
“距离太远，残骸结构复杂，需要抵近操作！风险很高！”小杰快速回应。
地穴之外，那被空间褶皱暂时阻挡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似乎隐隐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平静，再次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