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上流转的几何符号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秦雪凝重的脸庞。
“最终协议”…“回归指令”…
这几个字眼像淬毒的冰刺，扎进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手中火种那死寂的冰冷，此刻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猛地将火种从凹槽中收回，金属板的光芒瞬间熄灭，符号隐没，重新变回一块不起眼的灰色金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悸动，以及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寒意，都在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这里不能待。”秦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带着回音，显得异常清晰，“小杰，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可用物资，尤其是水、食物和医疗品。王磊需要稳定，林薇…需要安静。”
小杰默默点头，身影迅速没入旁边几座废弃建筑的阴影中，开始搜寻。
秦雪回到撞毁的越野车旁。王磊靠在变形的车门上，呼吸粗重但平稳，似乎又陷入了昏睡。林薇则蜷缩在后座角落，双手依旧死死捂着耳朵，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与脑海中无形的低语抗争。
秦雪打开后备箱，幸运的是，大部分基础补给在撞击中保存了下来。她取出一瓶净水，强行喂林薇喝了几口，又用湿布擦拭她脸上的血污。林薇的眼神依旧涣散，但对水的本能需求让她稍微安静了一些。
秦雪自己的后背伤势不容乐观，绷带已被鲜血浸透，黏连在伤口上，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着牙，用找到的医疗喷雾简单处理了一下，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体力、精神、物资…所有的一切都在告急。
小杰很快返回，带回了一个半满的急救包，几罐密封完好的高能口粮，还有两个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电量未知的能源电池。
“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小杰言简意赅地汇报，“建筑内部结构简单，没有更深层的通道。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个金属板。”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此刻毫无异状的金属板上，眼神深处带着同样的警惕。
这意味着，这个所谓的“避难所”，除了那个用途不明的金属板，没有任何价值。它更像是一个…标记点，或者一个…触发机关。
秦雪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破晓”将他们引至此地，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空荡荡的标记点。那个金属板，那个需要火种激活的“协议”或“指令”，才是关键。
但激活之后呢？是开启一条生路，还是释放更恐怖的东西？苏哲留下的火种，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钥匙，还是…祭品？
她不敢赌。尤其是在林薇精神受创，王磊重伤，己方战力几乎归零的情况下。
“我们休息四小时。”秦雪做出决定，“轮流警戒。然后…离开这里。”
必须离开。无论外面是否还有“织网者”的威胁，这个地穴本身带给她的不安，已经超过了面对已知危险的恐惧。
小杰没有任何异议，立刻选择了最高的一处岩脊作为警戒点，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
秦雪靠在岩石上，闭上眼，试图恢复一点体力，但背后的剧痛和林薇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啜泣声，让她根本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信标站最后时刻，“织网者”那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低语。
“找到……你了……”
“火种……坐标……锚点……”
锚点…他们成为了“织网者”定位什么的锚点？“新芽”？“翡翠环带”？还是…别的？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大约三小时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王磊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变得锐利。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意识清醒。
秦雪简要地将进入死亡地带、穿越空间褶皱、抵达此地穴的情况告诉了他，隐去了关于金属板和火种的猜测。
王磊听完，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强行稳住身体，看向周围，最后目光落在后座上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林薇身上。
“林工她…”
“精神污染。”秦雪语气沉重，“‘织网者’的直接低语，比我们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王磊沉默了一下，用未受伤的右手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他低吼一声，充满了无力感。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小杰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地从岩脊上滑下。
“有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向地穴深处那片他们尚未探索的、被更浓郁黑暗笼罩的区域，“有声音…不是自然风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秦雪立刻示意噤声，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地下空间固有的、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岩石冷却收缩的噼啪声。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夹杂着液体滴落的怪异声响，从黑暗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不规律，时有时无，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艰难地移动，或者…正在从某种束缚中挣脱。
不是“织网者”那种纯粹的、令人精神崩溃的嗡鸣和低语。这声音更物理，更…笨重。但也同样令人不安。
“什么东西？”王磊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仅剩的一把战斗匕首。
小杰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无法判断。距离可能超过两百米，中间有岩柱遮挡，视线受阻。”
秦雪快速权衡。是冒险探查，还是立刻撤离？
探查，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探查，万一那东西从后面追上来，在逃离地穴时被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小杰，前出五十米，建立警戒线，隐蔽观察，非必要不接触。”秦雪下达指令，“王磊，准备随时带林薇转移。我掩护。”
小杰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鬼魅般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去。
秦雪握紧了手中步枪——虽然子弹所剩无几。王磊也挣扎着移动到越野车另一侧，利用车身作为掩护，匕首反握。
地穴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滴答声，从黑暗中不断传来，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几分钟后，小杰的声音通过极其微弱的、短距离震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发现目标…不是生物…也不是‘织网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是一台严重损毁的…工程机甲。方舟议会制式。”
工程机甲？方舟议会？
“状态？”秦雪立刻追问。
“外部装甲破损超过百分之七十，左臂缺失，动力核心似乎已停机…但…”小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它的驾驶舱舱门…在由内向外…有规律的…撞击。里面…好像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