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剑刃从头顶劈下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晨没有回头,只是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剑刃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拿着剑挥向学长可不是学弟该做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温度,“毕竟恺撒都没有真的跟我打过一架。我自认为我在卡塞尔给人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张开,夹住路明非砍来的第二刀。
剑身在他指间停住,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什么地方欺骗了你吗?”
路明非的双手握着剑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咬着牙往下压。
剑刃在晨的指间颤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嗡鸣,但没有往前移动分毫。
“叛徒!”路明非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
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瞳孔里映着晨那张平静的脸。
“呵呵。”晨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路明非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膝盖后面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下跪。
贪婪从他手里脱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晨手里的另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刃口贴着皮肤,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随便判断一个人的立场可不能这么随便啊。”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道理,“这放军队里可是要吃处分的。难不成你对着排长喊——我的下铺是个间谍?”
路明非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晨。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
“你明明可以阻止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听上去像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调子,“你明明可以阻止刚刚那场惨剧的!”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诺诺和恺撒都不会有事的!而你还指使师兄使用言灵!”
.....
“为了我和恺撒?”诺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冷冷的,像冬天的风,“这理由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吗?还是说你们酥城人的脸皮都这么厚?”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枪口对着楚子航的眉心,很稳,没有抖。
楚子航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沉默了一秒。
“我没有办法证明我所说的一切。”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完了一切。信不信都由你自己来判断。”
诺诺的眼睛眯起来,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扣下去。
“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叛徒喽?”
“这是合理的猜测。”楚子航没有躲,也没有动,“并且,如果真要说,我和晨算是一伙的。”
“那你还真是荣幸啊。”
诺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的手指扣下去了。
枪响了。
子弹从枪口飞出来,在空气里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楚子航没有躲。
他面前的那盆花动了,是花盆里的土在动。
那些湿润的、黑色的泥土从盆里涌出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在他面前凝成一面盾。
子弹打在土盾上,发出一声闷响,嵌在泥土里,没有穿透。
土盾碎了一小块,碎屑落在地上,散成一小摊。
莫菈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子弹的冲击力没有完全被土盾吸收,残余的力道透过盾牌,震在她的小臂上,震破了皮肤。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吧,学弟学妹。”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真的要处理个人恩怨,之后有的是时间。”
不同于言灵·青铜御座,言灵·帝临山河的防御全依靠外物。
一旦有没能阻挡的攻击,本体就会受到极大伤害。
高速敌人以及过大的战斗力差会让这个言灵失去作用,这也是每次瓦伦丁都能吃到莫菈豆腐的原因。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把枪放下,退到一旁的座椅上,什么都没说。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楚子航看着她,停了一秒,然后转身离开。
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了。
他要去指挥室与夜上将汇合,这里只有他们是知道对方底子的。
“我并不觉得你和恺撒·加图索有这么大的矛盾。”莫菈跟上了楚子航的脚步,她的手臂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包扎,“那就只能说明你有别的计划。”
她的声音放轻了,“我知道我问了也是白问。不过恺撒这家伙也不简单吧?我看你甚至没有一点担心他的意思。”
楚子航的脚步没有停。
“晨说了,即便是不管,恺撒依旧能活下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他和路明非一样,自身都有极大的潜力。而恺撒的力量更像是被刻意封印了一样,并且他足以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他顿了顿,“至于救援行为。洛小姐会让恺撒恢复如初。而经此一役,他甚至会比以前更强一点。”
“你就这么信任晨?”莫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困惑,“要是他骗你怎么办?有些话对身边人最管用了。你就不怀疑一下?”
楚子航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莫菈。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一个人真心对你,你是看得出来的。”他的眼里有了波动,“我和晨不是一路人。但我们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
“就像瓦伦丁。虽然每次都时不时地冒犯你,但他的确很喜欢你。你也很乐意跟他一起进行这种过家家游戏。”他的声音很认真,“而且我也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他转身离开。
莫菈站在原地,脸上红了一片,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是,我,他,什么喜欢,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
楚子航突然走了回来。
莫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对了,还有一个小请求。”楚子航的话带着一点尴尬,“诺诺还穿着那件潜水服。晨提前给我们都准备好了备用衣物,在这艘船的后勤处,你报晨的名字就行。”
他顿了顿,“帮诺诺换一下衣服,不然会失温。现在她应该没力气了。”
莫菈看着楚子航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