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一种感觉,像有根刺扎在后脑勺上,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就是不舒服。
护士把陈老太安排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帮忙把被子盖好,挂上了一个输液瓶。
“家属留一个人陪着就行,其他人别挤在病房里,空气不好。”护士说完,端着托盘走了。
陈利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建设站在病床前,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陈老太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刚刚这老太婆又花了自己好多钱,要不是怕被人骂不孝,他绝对不会出一分钱。
夏念念站在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通风。
病房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药味混着尿骚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酸腐气。
她跟顾北一说了一声“我出去透透气”,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空气比病房里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没那么闷。
夏念念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黑布鞋,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
女的看起来也是三十出头,肚子很大,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男人搀着,走得很慢。
两个人走近了,夏念念看见那个女人的脸。
圆脸,肤色看上去脏脏的,像是有一层灰在脸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表情有些痛苦,眉头皱着,嘴微微张开,呼吸很重。
那个男人先开口了,声音憨厚,带着浓重的乡下方言口音,“同志,俺们是乡下来的,俺媳妇快生了,你知道产科在哪不?好心人帮俺们带个路吧。”
夏念念刚想说话,那个女人突然哎呦了一声,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夏念念的胳膊。
“妹子,我这肚子痛起来了,痛得厉害,你帮帮忙,带俺们去一下,求你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扣进夏念念的皮肉里了。
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不像是女人的手,倒像是常年干重活的男人的手。
而且这手劲,大得不像话,她的手臂被捏得生疼。
她抬头看了那个女人的脸,女人的表情确实很痛苦,额头的汗不是假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发白。
但是,这个女人的身高,比一般的女人高太多了,站在夏念念面前,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夏念念心里起了一点疑,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点了点头,“产科在一楼,你们走错了,这是三楼。”
“哎呀,那还得下去,妹子你行行好,带俺们下去吧,俺们第一次来县医院,找不着路。”女人说着,整个人往夏念念身上靠过来,重量压在她胳膊上。
夏念念被她带得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在旁边帮腔,“同志,你就帮个忙,俺媳妇快生了,耽搁不起啊。”
夏念念看了一眼女人的肚子,又看了一眼男人的脸。两个人看起来都挺着急的,不像装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跟我走吧。”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那个女人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跟在旁边。
男人走在后面,脚步很快,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三个人下到一楼,夏念念带着他们往产科的方向走,产科在走廊的最东头,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
走廊里人不多,一个护士推着小车从对面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推着小车过去了。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经过一扇病房的门,门是关着的。
夏念念刚走过去两步,身后的那扇门突然开了。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夏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门里。
她的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耳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嚓一声。
夏念念张开嘴想喊,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上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挣扎着,用手肘往后撞,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夏念念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看见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就是刚才那对“夫妻”。
那个“孕妇”站在她面前,肚子还在,但站姿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种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她的手从肚子上拿开,把那个假肚子往上一掀,露出里面的棉袄。
是个男的。
那个“孕妇”把假肚子扔在地上,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是涂上去的颜料。
露出来的那张脸,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废什么话,赶紧的。”捂着她嘴的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粗,像砂纸在铁皮上磨。
那个男人也从门口走过来,就是从走廊里带路那个。
他脸上憨厚的表情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相,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团布,走到夏念念面前,把那团布往她嘴上捂。
夏念念快速从空间里拿出武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这些人撂倒。
这些人作案手法娴熟,肯定是惯犯了,不如顺藤摸瓜,把人全部揪出来。
她来不及多想,鼻尖传来甜腻的味道,她快速用指尖给自己注射了保持清醒的药物。
随后假装晕倒,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娘们还挺烈。”那个捂她嘴的男人说了一句,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顾北一在病房里坐了好久,发现夏念念还没有回来。
“念念呢?”陈利民问顾北一。
“说出去透透气,出去了有一会儿了。”顾北一抬头看了他一,转身出了病房,准备去找念念。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口,没看见夏念念。
他下了楼梯,到二楼,在二楼的走廊里转了一圈,也没有。
他又下到一楼,在一楼的大厅里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顾北一走到挂号窗口,敲了敲玻璃,“同志,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这么高,穿着棕色外套。”
“没注意。”窗口里的人头都没抬。
顾北一转身往外走,四处张望,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喊了一声,“念念。”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很多,“夏念念!”
医院的门口人来人往,可没有回应他的人,只有风吹过。
顾北一的心沉到了底。
他转身冲回门诊大厅,跑上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陈利民还坐在那里,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
“念念不见了。”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意思,不见了?”
“我找了一圈,没有,她没有回来过?”顾北一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火。
陈利民的脸色也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啊,她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顾北一没有说话,转身冲出病房。
他在走廊里跑起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跑到楼梯口,差点撞上一个护士,护士骂了一句,他没理会,冲下楼梯。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找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