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经拐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看不见了。
陈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他搓了搓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吐出来的时候,他嘴角往上翘了翘。
没跟上来就没跟上来吧,他本来就没指望夏念念那个死丫头那么好骗,那丫头精得很,他从分家这件事情上就看出来了。
但他早就留了后手。
陈远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进了院子。
黄秀兰还在堂屋里骂骂咧咧,他懒得听,直接去院子角落,把他的自行车推出来。
链条上有点锈,他拿破布擦了擦,又往轴承上滴了两滴缝纫机油。
他一边擦车一边想,那个姓张的人贩子,前天晚上就跟他拍过胸脯了。
只要夏念念出现在县医院附近,剩下的事不用他操心,那边的人会办得妥妥当当。
他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出了院门。
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屁股疼。
陈远不着急,慢慢骑,嘴里还哼上了小调。
他给自己请的那两个人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弄走就行,别伤着,伤着了卖相不好,价钱打折扣。
那两个人拍着胸脯保证过,说干这行不是头一回了,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远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
他甚至还想象了一下夏念念被绑架的样子。
那丫头不是挺能吗?不是挺横吗?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横得起来。
县医院这边。
顾北一把车停在门诊大楼门口,熄了火,拉上手刹。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陈老太。
“到了,搭把手。”顾北一拉开后车门,和陈利民一人一边,把陈老太从车上抬下来。
陈建设站在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夏念念从副驾驶下来,看了他一眼。
几个人把陈老太抬进门诊大厅,大厅里人不多,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帮忙把陈老太放到轮椅上,问了一句“什么情况”,陈利民说是中风,护士皱了皱眉,让他们先把人推到急诊室。
到了病房里,等了五六分钟,医生过来了。
“病人什么情况?”
“中风,早上摔了一跤。”陈利民把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点了点头。
他翻了翻陈老太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拿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心肺。
“这个病人情况比较严重,是二次中风了。
第一次中风应该是之前就有过,你们没有及时送医,留下了后遗症。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严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建设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利民的声音有点抖,“能治吗?”
“我们县医院的条件有限,只能先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或者你们去市里的医院治疗。”医生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吧,交一下押金,我这边先开药。”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急诊室。
夏念念看向陈建设,“大伯,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交一下钱。”
陈建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念念啊,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哪有钱?利民,毕竟她也是你娘,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不能什么都我来。”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抄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陈利民脸色变了,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卷皱巴巴的票子。他刚想往外掏,夏念念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大伯。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奶奶这病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大伯娘推了她一把,她也不至于中风瘫痪。你要跟我们这样掰扯,那我也不介意找警察过来,把当初的事情好好查个明白。”
陈建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念念,你这个丫头,这都是陈年旧账了。你还怀着孕,说话这么冲,也不怕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积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夏念念的肚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顾北一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陈建设面前。他比陈建设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念念,报警的事情由我来。正好我跟局长是老熟人了,上回吃饭还说让我有事就找他。”
说完,顾北一大踏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陈建设的脸白了。
他赶紧追上去,“哎哎哎,利民!利民!你这女婿你也不好好管管!”他一边追一边回头朝陈利民喊,声音又急又慌。
顾北一没停。
陈建设跑了两步,拦在顾北一面前,两只手举起来,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行了行了,我出,我出还不行吗?我出钱!”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又是憋屈又是恼怒,但不敢发作出来。
他从棉袄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着。
他拿着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顾北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夏念念,最后还是转身往缴费窗口去了。
“什么人啊。”夏念念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
陈利民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了,把陈老太从急诊室推出来,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夏念念跟在轮椅后面,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环境。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偶尔有护士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托盘。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夏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