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心里烦躁得很,他现在哪有心思管双双的事?他自己都快被人卸腿了。
“爸,妈,”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掰过来,“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找你们。”
黄秀兰还沉浸在双双的事情里,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我需要点钱。”
陈建设皱了皱眉,“多少钱?”
陈远咬了咬牙,“四百块。”
屋里安静了。
黄秀兰的手从陈远胳膊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四百块?你要四百块干什么?”
陈建设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深了,他盯着陈远,“你又在外面欠赌债了?”
“不是赌债,”陈远的声音低下来,“是被人骗了,现在人家找我赔。”
“怎么骗的,你倒是赶快报警啊?”陈建设的声音高了,“赶紧让那骗子抓住,把钱交出来。”
陈远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他把脸一沉,“爸,你就说给不给吧。”
陈建设的火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咸菜碗跳起来,汁水溅出来。
“你还有脸要钱呢我和你娘在家帮你带两个孩子,你和你媳妇有管吗,双双丢了你不闻不问,一回来就伸手要钱,你还是不是个人?”
“我怎么不是人了?”陈远也火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双双丢了你们不报警,在这瞎找有什么用,我回来要钱是有正事,你们不给就不给,骂什么人?”
黄秀兰夹在中间,眼泪掉下来了,“别吵了,别吵了。”
陈建设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他盯着陈远看了半天,最后转过身,走到里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沓钱。
票子皱巴巴的,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两块一块的。
他把钱拍在桌上,“家里就这些,三十块。你要拿就拿,拿了给我滚。”
陈远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一眼他爸的脸。
他伸手把钱抓起来,塞进裤兜里。
还差三百七十元。
他张了张嘴,想再要,看见他爸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黄秀兰追上来,“儿啊,双双的事你真的不管了?”
陈远头也没回,“你们赶紧报警,别拖了。”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身后传来黄秀兰的哭声,和陈建设摔碗的声音。
陈远跨上车,蹬了出去。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车灯没有,全靠月光。
他骑得飞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还差三百七,上哪儿弄?
他一边骑一边想,想得额头青筋暴起。
忽然,他猛地捏了刹车。
自行车在土路上滑了一下,差点翻倒。
他想到夏念念,干嘛把人送给光头哥,她自己把人卖了,要是能卖个好价格,不是啥钱都还上了。
陈远站在土路上,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三十块钱。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咧,露出半截黄牙。
他想通了。
夏念念那个死丫头,他干嘛还给光头哥?
自己把人弄走卖了,不比给光头哥分钱强?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出,那丫头长得好,肚子里还揣着崽,要是个男孩,肯定有人买,这别说四百块,卖八百都有可能。
他越想越美,跨上自行车又蹬了起来。骑了两步,又捏了刹车。
不对,抓夏念念也得要本钱。
那丫头精得很,他一个人肯定弄不住她,得找两个人帮忙,还得有车,还得找地方关着,等联系好买家再送出去。
这一套下来,没有个一百块打底,根本转不动。
他兜里这三十块,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远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下来。
找谁借钱?
村里的人不用想了,他爸才给了三十,别人谁还能借给他?
那几个狐朋狗友,知道他家不是他管钱,自己要向他们借钱,他们得怕死。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黄桂英。
那老女人在百货商店干了十几年,虽然现在被开除了,但这些年攒的家底肯定还有。
她一个人过,听说女儿也不用她补贴,存折上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块。
关键是,她现在还在气头上,电子表的事他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顶缸,她肯定恨得牙痒痒。
他得想办法哄,往死里哄,把她哄开心了,别说借钱,让她干啥呢diu?xing?q。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骑上车往城里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陈家院门后面,夏念念正贴着门缝往外看。
她看见陈远蹲在路边,看见他站起来骑上车走了,转身回了屋里。
在院墙边看隔壁黑着灯,陈建设和黄秀兰已经躺下了,还能听见黄秀兰抽抽搭搭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猫叫似的。
陈建设一声不吭,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咯吱响。
夏念念轻手轻脚地出了屋,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面无表情。
她从空间里把那辆吉普车放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她远远地跟着陈远的自行车,车灯不敢开,怕被陈远发现。
陈远骑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
夏念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陈远骑了半个多钟头,拐进了城南那片老居民区。
夏念念把车停在街口,熄了火,从空间里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套上,下车跟了进去。
她对这个地方不陌生,昨晚陈远就是在这儿跟那个老女人鬼混的。
陈远的自行车又靠在了那根电线杆上,连地方都没换。
夏念念跟着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门开了,黄桂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看见陈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就要关门。
陈远拿肩膀把门顶住了,“桂英姐,你别关门,你听我说。”
“滚!”黄桂英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哭过很久,“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