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米和秋把视线从船头收回来,眼前的画面又是一换。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头等舱的卧室里。
房间大得离谱。镀金的梳妆台摆在窗边,台面上摆着象牙梳子、玻璃香水瓶,还有一把玳瑁柄的小刷子。
丝绸窗帘从天花板垂下来,被风轻轻吹动。
地上是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能陷进半只脚,走在上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露丝躺在一张丝绒沙发上。
她身上未着丝缕,脖子上挂着那条海洋之心,蓝宝石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杰克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膝盖上放着画板,手里捏着炭笔,一笔一笔地画。
秋“唰“地一下就伸出手,两只手把柯米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不许看。“她嘴嘟着,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柯米连忙开口辩解:“我什么都没看到。”
秋不肯松手,“闭上眼睛。”
柯米闭了闭眼,视线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往旁边瞟。
“你刚才又看到了。”
柯米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的目光扫过墙面,忽然定住。
墙上挂着一幅画。
深蓝色的水面,浮着几片睡莲,笔触朦胧得像隔着一层雾。
右下角的名字是莫奈,此刻的他已经非常有名。
可这艘船是一九一二年的,一九一二年的头等舱里,怎么可能挂着一幅二十六年之后才画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这幅画默默记在了心里。
“我们出去看看。”秋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别老待在这。”
房间外的楼道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
秋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声音清脆,正要开口,柯米忽然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楼道那头,一个身影靠在拐角的墙边。
是阿黛拉。
她帽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半张脸,背贴着墙,眼睛一直在往楼道两头瞟,像是在警惕什么。
柯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道另一头,几个穿深色大衣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跟了过来。
那几个人三三两两散开,隔着一段距离,眼睛却始终盯着阿黛拉这边。
而阿黛拉正站在一扇打开的房门前,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进去。
柯米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来。
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出了异常。
那些人没有给阿黛拉选择的机会。
一个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阿黛拉的手腕,把她拽住。
男人的袖子里隐藏着什么。
阿黛拉挣扎了一下,突然身体僵直。
另两个人快步过来,一左一右围住她。
“老实点,跟我们走。”
阿黛拉被扣着,脸色发白,却没出声。
抓到人之后,那几个人反倒不急了。
一个男人松开她,进了那间敞着门的舱房。他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确定里面没有人,才转身把台面上的一只怀表和一串珍珠一起揣进兜里。
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惯犯。
几个人一边往楼道拐角走,一边低声商量。
“老大,现在正好是晚上,我们要不要……”那个偷拿了东西的人提议。
另一个男人跟着开口,他刚瞥见同伙顺手牵羊,心里也起了念头:“船上值班的船员没几个,我们可以搜刮一笔再走。”
“反正我们已经抓到了她。”那群暴徒中的一个很明显有一点松动。
柯米盯着那几个男人,“看这架势,他们要顺手抢一笔,再把阿黛拉带走。”
“他们不怕惊动警卫吗?”秋说。
“他们大概是觉得晚上,船上没多少船员值班,打算放开手脚了。”
领头的男人没说话,朝同伙使了个眼色。
一个人留下来,守在阿黛拉身边盯着她。
剩下几个人转身,朝周边的舱室走去。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查看那些没有上锁的房间,后面越来越多的财物让所有人都眼红。
也不管什么声音会引来警卫,反正他们人多,还带着武器。
踹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那几个人一间一间地踹开门,冲进舱室,翻箱倒柜。
柜门摔得哐哐响,衣服被扯出来扔得满地,值钱的东西就往袋子里塞。
动静越来越大。
一个船员听到响动跑过来查看,看见满地狼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干什么!”
船员上前想阻拦,一个暴徒伸手推他,两个人在门口扭打起来。
混乱中“砰”的一声,有人开了一枪。
船员身体一僵,捂着胸口,慢慢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身下漫开,顺着甲板流了一地。
楼道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尖叫。
老大沉着脸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船员,抬脚踹了那个开枪的手下一脚。
“蠢货!谁让你开枪的!把所有人引过来怎么办!”
开枪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对方刚刚想夺枪,他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枪,根本没想着要杀死对方。
几个人聚在房间里,商量着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有人过来了。”一个望风的压低声音,“脚步声,不止一个。”
老大的脸色变了变,一脸愤怒的看向那个开枪的手下。
“该死,看看你干的好事!”说完他捋着头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吊灯。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索性干一笔大的,反正今晚我们就离开这艘船。”
阿黛拉刚刚被枪声吓了一跳,她朝走廊方向大喊:
“救命!有人抢劫!”
虽然暴徒立刻就拿枪让她闭嘴,但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几个人当即上前,一把拽住阿黛拉的胳膊。
“走。”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压着阿黛拉,直接朝娱乐室的方向走去,这个点,那些喜欢玩钱的一定会聚在那里。
一路上,迎面撞见几个乘客,暴徒直接举起枪,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他们。
“滚开!”
“别挡路!”
乘客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贴着墙躲开,谁也不敢吭声。
有船员听到喊声跑来,被领头的人一枪打中肩膀倒地,他可不会对这些水手手下留情。
但还是有人发出了信号,一个船员偷偷拨通了驾驶室的电话。
刺耳的铃声响彻船桥。
刚刚换班躺下的船长被喊了起来,当听到船上混入了一堆持枪暴徒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为什么偏偏泰坦尼克号第一次出航的时候出现这种事情!
此刻,电报室里的发报员接到了发送紧急信息的要求,他将电闸调到发送位置,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艘轮船发送来的信息。
“前方有浮冰,注意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