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办公室的冥想盆前,很久没有动。
“冈特老宅里有东西,不止魂器。”
邓布利多缓缓摘下半月形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今晚,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走到窗边。
霍格沃茨的夜色沉静安详,禁林的轮廓在月光下绵延起伏。远处,城堡的塔楼尖顶反射着清冷的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壁炉。
小汉格顿的夜风比霍格沃茨更冷。
邓布利多出现在那里时,冈特老宅的废墟就在眼前。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小路蜿蜒而上如同一条蛇径,又像是一个陷阱。
他清理了入口的碎石和藤蔓,沿着潮湿的石阶继续走。
周围的灌木和杂草比他预想的更高,他最后在小路的尽头找到了那栋破败的小屋。
虽然伏地魔留了很多魔法在这里,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邓布利多轻易就跨过了这些阻碍。
在角落,他看到了那枚戒指。
黑色宝石,金戒托。
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邓布利多伸出手,拿起戒指。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个形象出现在他面前,那是——
“阿利安娜。”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
她在草地上摘花。
她抬起头,笑着说:“阿不思哥哥,你看,这朵花好漂亮。”
邓布利多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缓缓将戒指举向自己的手指。
戒圈即将触碰到指节的瞬间。
“my precious!”?(我的宝贝!)
一声清晰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邓布利多的手僵在半空。
艾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确定不再酝酿一下?刚才那段情绪还不够饱满。”
邓布利多猛地转身。
艾德的金属身躯靠在门框上,画像里的脸挂着欠揍的笑容,还有看热闹的悠闲。
“你……”
“我跟着你来的。”艾德耸了耸肩。
他走下台阶,绕着邓布利多转了一圈。
“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表情,痛苦、挣扎、怀念、内疚,情绪很到位,但我觉得还差一点。”
邓布利多:“……差什么?”
“差一身黑色盔甲,一把钉锤,还有一座燃烧的大眼珠子塔。”
艾德抬起金属手指,点了点那枚戒指,
“你要戴就戴得果断一点,别磨磨唧唧的。快,这可是宝贝!戴上它,你就是魔君索伦!你就是指环王!”
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Ash nazg durbatul?k, ash nazg gimbatul, ash nazg thrakatul?k, agh burzum-ishi krimpatul。
魔戒全属至尊御,至尊指引诸魔戒,至尊魔戒唤众戒,众戒归一黑暗中。
邓布利多沉默,他不知道什么索伦和指环王,但他确定艾德非常期待他做出那种动作。
“但你要真这么死了——”艾德的笑容肆意了些,“可以把霍格沃茨校长传给我吗?”
邓布利多的手指微微颤抖。
“麦格教授会说:阿不思,你这个蠢货,我等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没挂掉?”
艾德模仿麦格教授的话,却带着一种贱贱的语气。
邓布利多缓缓放下手,戒指从指间滑落,落在艾德的金属掌心里。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邓布利多的声音沙哑。
“当然。”艾德合拢手指,“我说过——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不是提前告诉你了嘛,你来了。你不来,你就永远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扛住这枚戒指的诱惑。”
艾德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几步回头。
“结果你差点没扛住,你甚至不愿意说谢谢。”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
“不客气。”
艾德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下次再想死,提前告诉我,我好带点瓜子来。”
“那不行,得带蟑螂堆,而且校长是不会给你的,我可不想霍格沃茨变成阿兹卡班预备学院。”
两人走出冈特老宅时,不远处停着一辆草绿色的小汽车。
马车旁,两个老人正站在一块大石旁聊天。
柯米的管家弗兰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正和一个穿着旧工装的老人说话。
那个老人皮肤粗糙,手掌宽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弗兰克。”艾德喊了一句,却同时得到了两个回应。
管家弗兰克正把雪茄收进斗篷口袋,朝他们微笑。
“邓布利多校长,老爷。”
管家语气沉稳,但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显然,刚才的聊天让他心情不错。
管家热情的向两人介绍着面前的老人。
“弗兰克·布莱斯,里德尔老宅的园丁,我的老战友,我们还一起蹲过一条堑壕。”
邓布利多微微眯起眼。
“两个弗兰克?”
艾德走下台阶,“好吧,好吧,这位弗兰克先生,我必须得为您清除一下记忆。”
但被管家弗兰克·卓本拦了下来,“布莱斯不是普通麻瓜,他知道魔法。”
他顿了顿。
“他目睹过巫师,不在保密法之外。”
“在战争结束后,我去了军情六处,布莱斯……留在了里德尔老宅当园丁。”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有些故事,不用问也能猜到大半。
他肯定是看着汤姆里德尔出生的人,一个巫师迷惑了一个麻瓜公子就以为得到了爱情。
结果恰恰是他们的结合造就汤姆·里德尔,也就是后来的“伏地魔”扭曲的性格。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布莱斯先生。”
布莱斯打量着邓布利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那眼神和他驼背的外表格格不入。
“您是从那个老宅子里出来的。”布莱斯说。
“那地方不干净,我早就知道。这些年,夜里总能听到怪响,所以我从不去那边。”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问:“您在这里住了很久?”
“四十年了。”
布莱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烟屁股,叼在嘴里却不点。
“我从战场回来就在这儿了,里德尔家给了我这份工作,我就一直干着,后来老里德尔先生走了,小里德尔先生也……不在了,但这活儿我一直没丢。”
他顿了顿,看向艾德。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每天种我的菜,修我的篱笆,天黑就锁门。”
弗兰克·卓本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老战友的侧脸。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更多。
他只是看了一眼冈特老宅的方向,然后对布莱斯点了点头。
“好好守着您的菜园,布莱斯先生。有些东西,不该被打扰。”
布莱斯咧嘴笑了笑。
“您说得对。”
他叼着烟屁股,朝弗兰克挥了挥手,转身朝里德尔老宅的方向走去。
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树篱后面。
弗兰克·卓本看着老战友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邓布利多。
“他这些年不容易。”
弗兰克说,语气平淡,“战后我去找过他,想拉他一把,但有些事,不是能拉得动的。”
“走吧。”艾德已经钻进了汽车,金属身躯在车厢里发出“哐当”一声。
“天快亮了,再不走,霍格沃茨那些小崽子该发现校长半夜溜出去了。”
汽车缓缓启动,邓布利多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冈特老宅废墟。
那枚戒指现在在艾德手中,安全地封存在金属盒里。
阿利安娜的影子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马车驶过里德尔老宅时,邓布利多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在菜园里弯腰拔草。
布莱斯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活计,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他地里那几颗卷心菜更重要的事。
马车继续前行,霍格沃茨的塔楼渐渐出现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管家弗兰克·卓本坐在车上,雪茄终于点燃了。
烟雾被风吹散,融进黎明的灰白之中。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想着一件事。
有些人在战壕里活了下来,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