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只觉得鼻腔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小哥!她的眼睛...吴邪突然压低声音。
霍玲漆黑的瞳孔填满了整个眼眶,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墨潭。
这诡异景象让他瞬间想起老宅里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通过陈文锦的笔记,他确认那就是失踪的齐羽。
笔记记载陈文锦曾带齐羽赴杭城求医,却在目睹某些事后连吴三省都不再信任。
最终她独自离去,将神志不清的齐羽遗弃在老城区。
如今霍玲的状态与当年的齐羽如出一辙:丧失理智,仅凭本能蜷缩在床底躲避阳光,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
半人半鬼,离禁婆只差半步。”吴越的声音像冰锥刺破沉默。
难道...这就是宿命?吴邪喉头发紧,小哥你能救她吗?
知道他们为何沦落至此?吴越反问道。
尸蟞丹?吴邪想起三叔的告诫。
当年吴老狗所得的丹药被裘德考诈取,最终竟被那洋人自行服下。
而陈文锦等人追寻的,正是与鲁王宫棺椁中那味相同的长生秘药。
不止是尸蟞。”吴越指尖轻叩桌面,丹内还有蛇卵。
孵化后分泌的 与尸蟞达成微妙平衡,使宿主与这两种生物形成共生体。”
见吴邪露出讶色,吴越继续道:滇南痋术就用过类似手法,以异蛇为引保持尸身不腐。
霍玲现在的状态,恰似 痋俑。”
铁面生也服过此丹?吴邪突然想到关键。
区别在于玉佣。”吴越望向幽深甬道,答案或许在塔木陀。”
可陈皮阿四为何无恙?吴邪刚问出口便猛然顿住——当年祖父与解九爷的暴毙,恐怕正是为防尸变才匆匆火化。
每个人毒性发作的时间竟如此诡谲难测。
裘德考明知危险仍趋之若鹜,足见长生 之巨。”吴越冷笑转身,我何必替他人做嫁衣?
最后一瞥霍玲扭曲的身影,兄弟二人的脚步声渐渐没入黑暗。
霍玲正痴迷地梳理着长发,对两人的存在浑然不觉。
吴越示意吴邪跟上自己,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突然,霍玲猛地站起身,眼神短暂恢复清明。
可下一秒,两人差点惊得鼻血横流——
她竟径直走向衣柜,伸手拉开柜门,露出里面的衣物。
这架势,分明是要更衣!
比起疯癫如乞丐的齐羽,霍玲显然清醒得多。
非礼勿视!吴邪慌忙闭眼。
吴越却瞪圆了眼珠,这等好戏岂能错过?
可惜霍玲突然警觉,察觉到身后手电筒的光亮。
吼——
凄厉嘶吼声中,她猛然转身,黑瞳暴涨,面容扭曲如恶鬼。
原本柔顺的长发冲天炸起,宛如魔物苏醒。
吴邪睁眼就被吓得够呛:是禁婆骨香!浓烈异香瞬间弥漫。
找死!吴越冷喝。
别杀她!吴邪死死拽住他,她是我姑姑霍玲!
吴越险些吐血,这小子什么时候又乱认亲戚?
他当然知道这是霍家人。
要称霸九门,霍家老太君这块硬骨头必须啃下。
但此刻的霍玲哪管什么九门规矩?
利爪与长发暴涨,尚未完全异变的霍玲竟用发丝刺穿屋顶,如蜘蛛般悬空扑来!
我来!吴邪抢先出掌,将霍玲震退,哥,快走!
吴越暗自盘算:留着这女人当筹码,或许能与霍家谈判?就像陈皮阿四握着陈文锦这张牌......
行行行,不杀她。”吴越佯装妥协。
二人刚退至外间,暗道突然传来对话:
小哥,你说谁挪的柜子?该不会霍玲跑出去了吧?要是真跑了,你这老相好可不好下手啊~
黑瞎子标志性的调侃声里,张起灵沉默着跃下。
墨镜青年吹了声口哨:哟,吴当家和小三爷!
暴怒的霍玲破门而出,长发如瀑席卷四人。
黑瞎子按住欲拔刀的张起灵:您忙您的~说罢腾空飞踢,将霍玲踹回屋内,小丫头片子,当年打不过我,变怪物照样白给!
“你是谁?”
吴邪打量着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
黑瞎子伸出手笑道:“久仰小三爷,在下黑瞎子。”
“黑瞎子!”
吴邪惊讶地望着他。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这名号在江湖上如雷贯耳,身价排行第二。
令人称奇的是,这个位置他已经稳坐数十年了。
可眼前这人看起来并不显老?
尽管满腹疑惑,吴邪还是礼貌地握手:“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黑瞎子前辈。”
“在您和吴当家面前可不敢托大,不然二爷该扣我工钱了。”
黑瞎子连连摆手。
吴邪一怔,听这话音,莫非他是二叔的手下?
可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听人提起过。
“稍后再叙,容我先处理这女人。”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吴邪连忙阻拦:“别伤她性命。”
“哟?小三爷也会怜香惜玉?她离怪物也就半步之遥了。”
黑瞎子露出诧异的神色。
“制住她就好。”
吴邪坚持道。
黑瞎子耸耸肩:“小事一桩。”
此时霍玲已如野兽般四肢着地猛扑而来,黑瞎子突然拉下铁栅栏。
“砰!”
霍玲重重撞在铁栅栏上,又被弹了回去。
这惨烈的一幕让众人都不忍直视。
黑瞎子解下裤腰带将栅栏牢牢捆住:“瞧,这不就解决了?”
吴越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别提了,都是三爷的主意。
我满世界找小哥,最后跟着阿宁来的。”
黑瞎子一脸郁闷,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阿宁也来了?”
吴邪急切地问。
“她在外面接应,我们得赶紧离开,时间紧迫。”
黑瞎子催促道。
“什么时间?”
吴邪追问。
“回头细说。”
黑瞎子走向棺材,吴邪这才发现棺盖早已打开,想必霍玲先前就躺在里面。
“小哥,好了没?”
黑瞎子朝棺内喊道。
听着回声,吴邪意识到棺内另有乾坤。
小哥突然探出身来,晃了晃手中的半块瓷片,像是某个残缺的盘碟。
吴邪暗自纳闷:他们专程来就为这个?
“东西到手,快走!阿宁等着呢。”
黑瞎子催促道。
吴邪看了眼被困的霍玲,心中不忍。
“你和霍老太相熟吧?”
吴越突然发问。
黑瞎子点头:“还算熟悉,怎么了?”
“若她知道霍玲变成这样,会作何反应?”
吴越继续问道。
黑瞎子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那老太太发起疯来,连二爷和张副官都拦不住。”
吴越自然明白,能以女子之身稳坐霍家家主之位,位列九门第七,绝非等闲之辈。
“若以霍玲为筹码,你说霍老太会不会站我这边?”
吴越又问。
黑瞎子愣住了。
霍玲这般模样,与死何异?
若吴越杀了她助其解脱,霍老太只会更恨吴家;若带她回去,老太太必定发狂。
“你打算怎么做?”
黑瞎子谨慎地问道。
吴越正色道:“若我能让她恢复如常,以此为条件谈判如何?”
黑瞎子看看疯狂拍打栅栏的霍玲,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吴越,难以置信:“你真能做到?”
“那我敢说,只要霍老太在世,甚至她孙女继任家主后,霍家都会与吴家同进退,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活成精的黑瞎子与小哥年岁相仿,又没有失忆症,自然深谙此道。
吴越话音刚落,黑瞎子立刻接话道。
要是霍家和吴家结亲呢?吴越继续追问。
黑瞎子明显怔住:开什么玩笑!就她这模样谁敢要?
吴越沉默不语。
在他眼中,只要能给吴家带来利益,任何事都值得尝试。
突然,吴越身形一动,一掌击出,铁门连带霍玲都被震飞出去。
幸好他手下留情,否则霍玲当场就会毙命。
手下留...吴邪的呼喊还未说完,吴越已经扣住了霍玲的头颅。
刺目的红光从他掌心迸发,将霍玲完全笼罩。
霎时间狂风大作,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整个地窖被映照得如同火海,红光冲天。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早知道吴越实力深不可测,但亲眼目睹这般威势仍令他心惊胆战。
倒是吴邪和小哥显得习以为常。
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红光中竟飞出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蛇!
黑毛蛇!黑瞎子失声惊呼。
紧接着又飞出一只微小的尸蟞王,吓得黑瞎子险些瘫软。
这两种剧毒之物正是炼制尸蟞丹的核心材料,哪怕微量 都能瞬间致命。
小哥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杀了这两只毒物。
吴邪蹲下身观察那条奇特的蛇:头顶生着黑毛,颈部如眼镜蛇般膨大。
别碰!剧毒!黑瞎子急忙警告。
我吃过麒麟竭,应该没事吧?
死不了,最多昏迷一天。
不过麒麟竭效果会逐渐消退。”黑瞎子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吴邪竟有这等机缘。
那小哥呢?
人家那是纯正的麒麟血脉,能比吗?黑瞎子没好气地回道。
谈话间,红光渐渐消散。
只见吴越横抱着昏迷的霍玲走了出来。
她怎么样?黑瞎子关切道。
太深,需要静养。”
会有后遗症吗?
有。
从今往后她会像普通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这还不好?至少是正常人生。”黑瞎子不解。
吴越没有多言。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失去意识的长生反而更珍贵?
把你皮衣脱下来。”吴越突然命令。
干嘛?这衣服很贵的!
给她披上。
破衣服还当宝贝了。”吴越不耐烦地说。
黑瞎子这才注意到霍玲只穿着单薄内衣,连忙脱下皮衣为她盖上。
天!连体温都恢复了!黑瞎子震惊不已。
吴越淡淡道:过些时日她就能像常人一样生活,结婚生子都不成问题。”
理哥果然厉害!黑瞎子竖起大拇指。
这时吴邪注意到黑瞎子腰间挂满墨镜。
想要?黑瞎子挑眉问道。
吴邪连连摇头——戴着这玩意儿还怎么看清路?